第二章
君心覆我如覆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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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,請(qǐng)用些茶水點(diǎn)心吧?!?br>
一道輕柔的女聲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拽回。
車簾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,宋清荷端著托盤,笑盈盈地探進(jìn)身來。
“你怎么會(huì)在這?”
“我當(dāng)然是來伺候姐姐的呀?!彼吻搴尚Φ脺赝瘢壑袇s沒什么笑意。
“姐姐在北荒受了三年苦,我這個(gè)做妹妹的,自然該來盡些心意?!?br>
“不必?!蔽依渎暤溃拔矣惺膛??!?br>
“侍女粗手粗腳的,哪比得上姐妹貼心?”
馬車內(nèi)空間本就不大,她這一進(jìn)來,更顯逼仄。
她在我對(duì)面坐下,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我身上打量。
“姐姐瘦了?!彼龂@息道,“也黑了。北荒的風(fēng)沙,果然摧人?!?br>
我沒有接話。
她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繼續(xù)說:“不過姐姐能活著回來,已經(jīng)是萬幸了。”
“我聽說,北荒的老可汗舉止粗暴,玩死的女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。”
“清荷,”沈翊塵在外喚她,“少說點(diǎn),別打擾殿下休息?!?br>
“我沒有打擾姐姐呀?!彼吻搴苫仡^喊著,“我只是陪姐姐說說話,解解悶?!?br>
她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。
“姐姐這雙手,在北荒是做慣粗活的吧?瞧這繭子,比府里干粗使活計(jì)的婆子還厚?!?br>
她伸出自己白皙纖細(xì)的手,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不像我,翊塵哥哥從不讓我碰這些。他說我的手是用來?yè)崆僮鳟嫷模皇亲龃只畹?。?br>
我抽回手,淡淡道:“妹妹好福氣?!?br>
“是啊?!彼Φ酶鹆?。
“翊塵哥哥待我極好。這次來接姐姐,他本不讓我跟來,說路途艱苦?!?br>
“可我放心不下姐姐,非要跟來。他拗不過我,只好答應(yīng)了。”
她說著,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。
“畢竟我身子也不太爽利,畢竟有了身孕,該好好養(yǎng)著的?!?br>
“是嗎?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“恭喜?!?br>
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翊塵哥哥可高興了,說若是男孩,就取名承嗣,若是女孩,就叫念安。”
我的呼吸驟然一滯。
腹中的絞痛,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。
沈翊塵曾經(jīng)說過,若我們有了女兒,就叫念安。
愿她一生平安喜樂,無災(zāi)無難。
“清荷!”沈翊塵的聲音陡然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他一把掀開車簾:“出來,讓殿下休息?!?br>
“翊塵哥哥……”
“出來!”
宋清荷撅了噘嘴,不情不愿地下了車。
“清辭,”他艱澀地開口,“清荷她年紀(jì)小,不懂事。你別與她計(jì)較?!?br>
“這三年來,你過得……可好?”
我笑了笑:“沈大人覺得呢?”
他啞然。
“你知道嗎?在北荒的第一年冬天,我差點(diǎn)死了?!?br>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那年雪特別大,老可汗的寵妾誣陷我偷了她的東西。按北荒規(guī)矩,偷盜者要砍去雙手?!?br>
“老可汗信了。行刑前夜,我被關(guān)在冰窖里?!?br>
“真冷啊?!蔽逸p聲說,“冷到后來,反而覺得熱了。我想,就這么死了也好?!?br>
“可是第二天,老可汗改了主意。他說,大周公主若在北荒殘了,不好交代?!?br>
“于是我只挨了三十鞭子,在床上躺了兩個(gè)月?!?br>
沈翊塵的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為什么,不寫信告訴我?”
“告訴你什么?”我問,“告訴你我在北荒過得不好?求你來救我?”
“沈翊塵,送我來的那個(gè)人,是你?!?br>
他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,踉蹌著后退半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聲音嘶啞,“我知道是我害了你?!?br>
“所以這三年,我拼命往上爬。我主動(dòng)請(qǐng)纓駐守北境,立下軍功,終于有了足夠的話語權(quán)?!?br>
“我上書陛下十三次,求他接你回來。陛下終于松口,條件是我要徹底平定北境之患。”
“所以新可汗遞了降表的第一時(shí)間,我就請(qǐng)旨來接你?!?br>
他急切地看著我,眼中滿是希冀。
“清辭,給我一個(gè)機(jī)會(huì),讓我彌補(bǔ)你,好不好?”
我沒有回答,合上了雙眼
“該啟程了,沈大人?!?br>
“本宮要在日落前,看到朔風(fēng)關(guān)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