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生男咒八十年代初的青山大隊，冬夜凜冽如鐵，村中犬吠忽起，繼之雞鳴、人聲喧嚷，似鈍刀割開了沉凝的黑幕。

“快來人幫忙，任遠媳婦快生啦！”

馮家婆子馮周氏那嗓子拔得又高又尖，直扎進人心窩子里。

瞬時，幾戶人家燈火點亮，人影紛亂奔走，有人擎著火把向遠處疾行，有人奔向亮燈的產(chǎn)房，另幾人則奔入灶房。

灶膛里干柴噼啪作響，炊煙不久便升騰起來，在冰冷的夜色中盤旋。

“啊——”又是一聲凄厲痛呼，馮任遠的心被揪緊，他一把扛起赤腳大夫陳守田的藥箱，另一只手半拖半架著老人，在崎嶇村路上狂奔。

陳大夫腳下踉蹌，口中不住抱怨：“慢些……慢些！

老骨頭要散架嘍！

哎喲——你爪子（做啥子）嘛！”

馮任遠充耳不聞，只拼力向前沖。

陳守田的驚呼未落，已被他整個背起，兩人合為一體，在火把搖曳的光暈里，跌跌撞撞撲向那扇透出光亮、也透出絕望氣息的門。

馮家堂屋彌漫著渾濁的血腥氣和柴煙味，產(chǎn)婆劉嬸的聲音從里屋門縫里擠出來，帶著汗?jié)竦钠v：“再使把勁兒！

就快瞧見頭了！”

馮婆子枯立門邊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她兩眼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，仿佛要將它燒穿。

灶房飄來濃郁的雞湯香氣，砂鍋在余燼上咕嘟著，那是她特意煨上的，專為“添丁”準備的“功勛湯”。

她喉嚨干澀地*動了一下，口中反復低喃著只有自己能聽清的咒語：“這回該是帶把的了……祖宗開眼吶……馮家的香火……”屋里的**陡然拔高，又猛地跌落。

馮婆子心頭一緊，眼前恍惚閃過前兩個兒媳生女時的情景：大兒媳生完大丫后，婆子那張驟然陰沉如水的臉，村里人異樣的眼光；二兒媳招娣……招娣……馮婆子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年寒冬臘月，*著剛小產(chǎn)完的招娣下冰冷刺骨的河溝為家里撈工分時，那河水浸骨的寒意——招娣蒼白如紙的臉、被河水泡得發(fā)紫的腿腳……最終，招娣在炕上躺了不到一冬，人就像一盞熬干了油的燈，悄無聲息地滅了。

如今，這個二兒媳的性命，連同她腹中那個不知男女的胎兒，仿佛都懸在祖宗祠堂那縷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