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紅燭
蘇如晝盯著蓋頭下方的地面。
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——紅綢地毯，紅木門檻，還有燭光透過蓋頭絲縷滲進來的紅。整個房間像浸泡在血里。
她袖中藏著一把**，刃長三寸七分，見血封喉。
今夜是她的大婚之夜。
新郎是她找了十年的人——顧長淵，當朝首輔之子，傳聞中親手屠了她滿門的仇人之子。
可她更記得另一張臉。
那是十年前，懸崖邊，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被她親手推下去。
他叫影七，是她的暗衛(wèi)，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敢交付后背的人。父親說，他是撿來的孤兒，無父無母，連名字都沒有，只有這個代號。
她推他，是因為追兵到了。她以為推他下懸崖是救他——懸崖下有水，她賭他能活。
可事后她派人去崖底找了三個月，只找到一攤血跡和一地碎骨。
是她親手殺了他。
這成了她十年來的噩夢。
午夜夢回，她總看見他墜崖時的眼睛——沒有恨，沒有怨，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，像隔著千山萬水望過來。
然后那雙眼睛變成了顧長淵的臉。
她恨顧長淵，恨到骨子里。
可她不知道，為什么每次夢見那雙眼睛，她都會醒在滿臉的淚里。
“夫人。”
喜婆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腳步聲靠近，有人掀起了她的蓋頭。
紅綢滑落，燭光撲面。
她抬起眼，袖中的刀已經(jīng)握緊——然后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面前站著的人，有一張她親手推下懸崖的臉。
二、刀
蘇如晝的第一反應是：我在做夢。
她的第二反應是：袖中的刀是真的。
可那張臉也是真的。十年過去，眉眼間的輪廓更深了，下頜的線條更硬了，可她不會認錯——那是影七。
是那個她十一歲時在雪地里撿到的少年，渾身是傷，像一條被遺棄的野狗。
是那個她練劍時默默站在一旁，等她累了就遞上帕子的人。
是那個她十五歲及笄那年，被她爹派去邊關，她追出二里地也沒追上的背影。
是那個她十八歲滅門之夜，渾身浴血擋在她身前，說“小姐先走”的人。
是她親手推下懸崖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那目光和十年前一模一樣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