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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澗桃花不見君
眾人皆驚,長安京內還沒女子提和離的先例。
皇上撂下折子,抬眼靜默,旋即朗聲一笑。
“好!不愧是沈將之女,有血性!”
“但你可知按本朝律例,女子提和離要付出什么代價!”
“笞刑炮烙,臣女不怕,和離后臣女愿與兄長同赴漠北,殺敵靖邊,完成父親遺愿!”
她的回答擲地有聲。
“朕準奏!”
一封和離圣旨,了卻她與傅昭珩經(jīng)年情意。
沈凝霜來大理寺走流程,卻被刑部駁拒。
“侯夫人,真是對不住,今值太后圣壽,本寺不動刑不見血,十日后您再來領刑罰吧?!?br>
她點頭,攥緊那道文書,“好,那便十日后吧?!?br>
刑部尚書對侯府的事也有耳聞,善意勸說。
“容下官多嘴提一句,這些年武安侯對您是言聽計從,每日下朝就直奔醉仙居買新出籠的杏仁酪給帶回府,同僚笑他懼內,他說那是愛妻,但他終究是男人??!”
沈凝霜淡淡問:“那大人可知道林若鳶?”
刑部尚書愣神,言辭閃爍。
“林姑娘啊,是三個月前林知府塞給侯爺?shù)?,是林家的庶女,京城第一才女?!?br>
“塞?”她輕笑,“若他不愿意,沒人能塞得了?!?br>
能在皇上太后,面前婉拒良妾賞賜,卻拒絕不了一個林若鳶。
原來這女人是這等來頭。
聯(lián)系到傅昭珩近日的反常,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晨昏習武的約定,他第一次違抗,“我已襲爵,本朝已三年無戰(zhàn)事,何必天天練這個。”
她定的宵禁,以往次次遵守,可在三個月前某夜,他三更喝得醉醺醺才回家。
她生了氣,擰他耳朵要他去跪祠堂,可他不再嬉皮笑臉地哄她,而是憤然拍開。
“凝霜,我長大了,你別再像小時候那般管我!”
沈凝霜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還自省了幾日,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想與他道歉言和。
等來的卻是他逛花樓喝花酒的消息。
人人都說她專橫跋扈,是長安第一母老虎,馴夫如訓狗。
可這些年被訓的何止是傅昭珩,她的明媚張揚也被磨成一腔執(zhí)念。
那一掌打斷了她的執(zhí)念,她累了。
回府的路上,她路過沈氏武館,想起初見傅昭珩。
十年前,老侯爺寵妾滅妻,因傅母常年臥病,便找了個由頭將傅昭珩養(yǎng)在寵妾身邊。
那位妾夫人從未真心管教半分,一味縱容寵溺,硬生生將他捧殺成頑劣的紈绔。
傅母又氣又痛,無奈自己有心無力,便想起了舊時手帕交——沈母。
于是,傅昭珩送到將軍府管教。
一進武館,沈凝霜便把他打趴下了,毛頭小子漲紅了臉,“我,我不打女人,所以剛剛是讓著你……”
一棍敲在膝蓋窩,傅昭珩便跪了下來。
“可我專打不著調的紈绔!”
不打不相識,從那天開始,沈凝霜便追著傅昭珩打。
一開始她是因為討厭不學無術的浪蕩子,后來,她是因為恨鐵不成鋼。
傅母*弱地握著她的手,叫她好好規(guī)勸傅昭珩,她心疼傅母,所以打得格外用力。
逃課,結黨揮霍,言語輕佻……她打斷了十根戒尺,將他的惡習一一改正。
后來傅母送來了一支寒鐵紅纓槍。
傅昭珩挑著那雙桃花眼,同她說笑。
“哎呀!別人家送兒媳都是傳家鐲玉佩啊,我娘可倒好專門打了個紅纓槍給你,要你管我一輩子呢!”
沈凝霜到底還是未出閣的女兒家,羞紅了臉。
“誰說要嫁你!我管你三年都累夠嗆,管你一輩子,我不得累死!”
那張俊美無雙的臉放大,檀木氣息靠近。
“可凝霜,我想你管我,管我一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……好不好?我會一輩子都聽你的話!”
這一次,她沒有打。
桃花樹下,少年吻了上來,她素來冷硬如鐵的心,此刻化作一灘**。
那桿紅纓槍作為聘禮送到了將軍府。
成親后她管了傅昭珩一年又一年。
管他晨昏習武,管他官場交際,管他府中人事,管他飲酒嬉樂……
管那么死,她卻連傅昭珩已經(jīng)照拂林若鳶三個月,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。
管那么多,卻管不住傅昭珩變冷的心。
何其可笑。
沈凝霜剛踏進府,就撞上一臉陰沉的傅昭珩。
“你去哪兒了?”
她如實回答:“去皇宮,去求圣旨和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記巴掌劈頭蓋臉砸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