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京城腳下，云壓得低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，遠遠看著那座城。城墻比他記憶里矮，也舊，墻皮斑駁，有些地方的磚都松了。他小時候覺得那墻高得看不見頂，現(xiàn)在看，也就那樣。，不說話，就等著。。“進去嗎？”謝清辭問。，又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，跟上去：“干嘛？先找地方住?！?，跟在他后頭，兩人往回走了一里多地，有個村子，村口有家小店，賣茶水，也賣吃食，后院能住人。，要了一間房。，看著他往里頭走，忽然說：“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沖進去?！薄！皼_進去干什么？”。
他繼續(xù)往后院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，沒回頭，說：“你回去吧，跟你爹說，我到了。”
謝清辭站在原地，看著他拐進后院，看不見了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蕭懷瑾在店里住了三天。
白天他就在后院坐著，曬太陽，喝茶，聽前頭堂客說話。這店靠近官道，來來往往的人多，有趕路的商人，有**趕考的書生，有走親戚的婆娘，說話南腔北調，什么都有。
他豎著耳朵聽。
聽誰家糧店又漲價了，聽哪個官員被參了，聽宮里傳出什么閑話。聽三天，把京城這半年的事兒摸了個大概。
二皇子蕭瑾瑜現(xiàn)在如日中天，禮部戶部都有人，今年太后壽辰是他張羅的，辦得體面，龍顏大悅。朝里都在傳，立儲的旨意快了，最晚年底。
御史臺的趙大人還關著，罪名是貪墨，有人說其實是得罪了人。他女兒趙令儀也進去了，跟他在一個牢里，據說那姑娘骨頭硬，到現(xiàn)在沒招。
還有人說，先皇后舊案最近又有人提，不知道是誰在查，刑部那邊壓著，但壓不太住。
蕭懷瑾聽著，一口一口喝茶。
**天早上，謝清辭又來了。
她從后門進的，站在他房門口，敲門。
他開門，看見她，沒說請進，也沒說不請進，就看著她。
謝清辭說：“我爹想見你?！?br>他說：“好?！?br>謝清辭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痛快。
“你就不問問見你干什么？”
“見了我自然知道?！?br>謝清辭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你這個人，真是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，轉身往外走：“跟我來?！?br>蕭懷瑾跟在后面。
兩人走了半個時辰，到了一處院子。不在城里，在西山腳下，不大，就兩進，門口種著槐樹，靜悄悄的。
謝清辭推門進去，他跟在后面。
院子里站著個老頭，背對著他們，正在喂鳥。
謝清辭喊了一聲：“爹?！?br>老頭轉過身來。
蕭懷瑾看著他。
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臉上皺紋比記憶里深，身板倒還直，眼睛也亮。穿著家常的青布衣裳，不像侯爺，像哪個村里教書的。
謝廣元也看著他。
兩人對視了一會兒，都沒說話。
謝廣元把鳥食罐放下，走過來，走到他面前，站定了。
“瘦了?！崩项^說。
蕭懷瑾沒吭聲。
“也黑了?！崩项^又說，“比**當年給我看的畫像，一點不像了。”
他還是沒吭聲。
謝廣元看著他，忽然往下就跪。
蕭懷瑾往旁邊一閃，沒受。
“侯爺這是干什么。”
謝廣元跪在地上，抬起頭，眼眶有點紅。
“殿下，老臣……”
“我不是殿下了?！笔拺谚驍嗨?，“廢人一個，別跪?！?br>謝廣元跪著不起來。
“在臣心里，您永遠是殿下。”
蕭懷瑾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把他扶起來。
“起來吧，外頭涼?！?br>謝廣元站起來，眼睛還在看他，從上看到下，從下看到上，看了好幾遍。
“像，”老頭忽然說，“眼睛像。**當年那個眼神，就你這樣，看著什么都平平的，其實什么都看在眼里?！?br>蕭懷瑾沒接話。
謝清辭在旁邊站著，看著他們，也不吭聲。
謝廣元把他往里讓：“進屋說話，進屋說話。”
三人進了堂屋，坐下。謝清辭給倒了茶，也坐下。
謝廣元看著他，又嘆了一聲。
“當年的事，臣都記著。臣那時候在外頭帶兵，等趕回來，已經晚了。**那邊，臣沒能……沒能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。
蕭懷瑾端起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侯爺找我來，有事？”
謝廣元抹了把臉，穩(wěn)了穩(wěn)。
“有兩件事?！?br>“您說。”
“頭一件，***舊人，這些年臣幫你聯(lián)絡了一些。不多，但都是可信的。有的在朝里，有的在地方，有的已經退了，但能用。名單回頭讓清辭給你?！?br>蕭懷瑾點了點頭。
“第二件，”謝廣元壓低了聲音，“趙家那丫頭手里，有你想要的東西。”
蕭懷瑾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賬本。”謝廣元說，“當年那案子，經手的人，收的錢，誰寫了什么，誰簽了字，她爹留了一份底。趙大人進去之前，把東西交給了她，她一直藏著?！?br>蕭懷瑾把茶杯放下。
“她人在哪兒？”
“刑部大牢?！?br>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能撈出來嗎？”
謝廣元苦笑了一下：“不好撈。二皇子盯著呢，誰撈誰沾包。”
蕭懷瑾不說話了。
屋里靜了一會兒。
謝清辭忽然開口：“我有辦法。”
兩人都看向她。
謝清辭說：“刑部侍郎周濟，跟我爹有點交情。他那人膽小，不敢明著放人，但可以幫忙遞話，讓里頭別太為難那丫頭。至于撈人……”
她看向蕭懷瑾。
“得你自己去?！?br>蕭懷瑾看著她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謝清辭說：“刑部大牢守衛(wèi)森嚴，硬闖是找死。但每個月十五，牢頭**，中間有一盞茶的空檔。你如果能在那個空檔進去，把人帶出來……”
蕭懷瑾問：“今天初幾？”
“十三?！?br>他又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行，我去?！?br>謝廣元臉色變了：“殿下，這太冒險了——”
蕭懷瑾看著他，打斷他：“侯爺，我不是殿下了。我叫蕭懷瑾，是個流放回來的罪人。這條命本來就是撿的，沒了就沒了?！?br>他把茶杯放下，站起來。
“那丫頭手里的東西，如果真能幫我娘翻案，那我這條命換她出來，不虧。”
謝廣元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謝清辭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看著他。
“十五那天，我?guī)闳??！?br>蕭懷瑾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“你也別想著一個人去?！敝x清辭說，“你連刑部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?！?br>他看著她的眼睛，半天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?！?br>謝清辭嘴角動了動，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么。
“走吧，先回去，我把路線畫給你?！?br>兩人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謝廣元忽然在后頭喊了一聲。
“殿下?！?br>蕭懷瑾站住，沒回頭。
謝廣元在后頭說：“**要是知道你回來，會高興的。”
蕭懷瑾站了一會兒，抬腳走了出去。
外頭太陽出來了，照在身上，有點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