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審訊室里的第九根煙
我第一次見到江寒，是在市局刑偵支隊的審訊室里。
那是個六月的下午，窗外蟬鳴聒噪，審訊室的冷氣卻開得很足，白熾燈在金屬桌面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。江寒坐在我對面，手腕上戴著亮銀色的銬子，身上的白襯衫皺得像咸菜，領(lǐng)口敞開，露出一截形狀好看的鎖骨。
他看上去不像個***。
三十出頭，眉眼清俊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，鏡片后面的眼睛很黑、很深，像是落了一層化不開的霧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姿態(tài)甚至有幾分慵懶，如果不是右手無名指的指節(jié)上有明顯的淤青和破皮，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加班過度、剛剛從寫字樓里被拎出來的程序員。
卷宗攤開在我面前。
死者：林音，女，二十八歲，自由插畫師。
死因：機械性窒息。
死亡時間：六月十四日夜間二十二點至二十四點之間。
發(fā)現(xiàn)地點：死者位于城東某老舊小區(qū)的獨居公寓內(nèi)。
嫌疑人：江寒，死者前男友，某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產(chǎn)品總監(jiān)。
“江先生，”我點了點桌上的煙盒，“抽一根？”
他抬眼看我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在笑，又像只是肌肉的慣性抽搐：“審訊室里可以抽煙？”
“對你特殊照顧?！蔽野褵熀突饳C推過去，“畢竟，你已經(jīng)在里面坐了十二個小時了?！?br>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銬住的雙手，又看了看我。
我沖門口的同事?lián)P了揚下巴。同事走過來，解開了他一只手的**，把那只手鎖在椅子的扶手上，給他留出抽煙的自由。
江寒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抽出一根煙，點上。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升騰起來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，然后慢慢吐出來，整個人像是被這口煙激活了。
“想問什么？”他說。
“林音死的那天晚上，你在哪兒？”
“在她家樓下。”
我挑了挑眉：“這么痛快就承認(rèn)了？”
“沒什么不能承認(rèn)的?！苯畯椓藦棢熁遥拔以谒龢窍麓艘徽?，從晚上八點到第二天早上五點。車停在馬路對面的樹蔭底下，我坐在車?yán)铮粗巧却皯?。燈亮著，一直亮到夜里十二點多。然后滅了。我就知道，她睡了?！?br>“你等了那么久，沒上樓？”
“沒上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