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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然相對勝千言
陸挽輕是建筑界當之無愧的鬼才,她的設(shè)計曾拿下國際最高獎項。
但此刻,這雙金貴無比的手,正被按在那臺重達百斤的液壓繪圖臺下。
只要開關(guān)一按,她的手骨就會寸寸碎裂。
而掌控著開關(guān)的人,正是她愛了整整七年的丈夫,沈氏集團的掌權(quán)人——沈爵。
沈爵坐在高定的皮椅上,長腿交疊,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,神情淡漠。
在他身側(cè)巨大的投影屏上,陸挽輕相依為命的弟弟陸舟,正躺在ICU里,氧氣面罩下臉色慘白,幾名黑衣保鏢正把玩著他的氧氣管。
“挽輕,我的耐心有限?!?br>
沈爵彈了彈煙灰,聲音低沉磁性:“在這個署名欄簽上林楚楚的名字,或者,看著你弟弟拔管。”
陸挽輕死死咬著牙,她雙目赤紅地盯著桌上的那份設(shè)計圖。
那是她耗盡三年心血,為了紀念逝去的母親設(shè)計的地標建筑,每一個線條都像是她的骨血。
而現(xiàn)在,沈爵要她把這份心血,拱手送給那個抄襲成性的贗品——林楚楚。
“沈爵,你瘋了嗎?”
陸挽輕聲音嘶?。骸傲殖B最基本的力學(xué)結(jié)構(gòu)都不懂!我設(shè)計的結(jié)構(gòu)極其復(fù)雜,一旦署了她的名,以后出了工程事故,那是會死人的!”
“閉嘴!”沈爵眼神驟然陰鷙。
“楚楚為了救我傷了右手,這是她唯一的夢想,只要你肯配合,我會請最好的工程隊輔助她,絕不會出事?!?br>
“倒是你,陸挽輕,你嫉妒成性,甚至不惜拿工程安全來詛咒楚楚,真讓我惡心?!?br>
嫉妒?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,在陸挽輕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狠狠鋸過。
記憶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來。
三年前,也是在這個辦公室。
那時她為了趕圖紙,不小心被美工刀劃破了手指,只是滲了一點血珠。
那個向來冷傲的沈爵,卻緊張得像個孩子。
他捧著她的手,小心翼翼地吹著氣,眉頭皺得死緊:“挽輕,你的手是無價之寶,是要畫出萬丈高樓的,以后這種粗活讓別人做,我不許你受一點傷?!?br>
那天他眼里的心疼,真摯得像要把全世界都給她。
可現(xiàn)在......
那個發(fā)誓要守護她雙手的男人,正要把她的手送進地獄。
只因一個月前,林楚楚在沈氏工地意外受傷,聲稱是為了救視察的沈爵。
從那天起,沈爵就瘋了。
陸挽輕從回憶中抽離,倔強地仰起頭。
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(zhuǎn),卻死死不肯落下。
“沈爵,我是設(shè)計師,我有我的底線,這圖紙哪怕是毀了,我也絕不會署上林楚楚的名字!你也曾說過,建筑師要有傲骨......”
“傲骨?”
沈爵冷笑一聲,眼底的最后一點溫度徹底熄滅。
屏幕里,保鏢的手猛地捏住了陸舟的氧氣管。
監(jiān)護儀發(fā)出刺耳的“滴——”聲,紅燈瘋狂閃爍。
“既然你這雙手這么不聽話,留著也沒用了?!?br>
沈爵眼神一冷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邊的紅色按鈕。
“不要——!”
“咔嚓!”
液壓板重重落下。
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炸開。
十指連心。
那種痛,像是有無數(shù)根鋼針同時扎進骨髓。
“??!”
陸挽輕發(fā)出凄厲的慘叫,整個人痛到痙攣,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。
她的右手,那雙能繪出萬丈高樓的手,此刻被壓成了一灘肉泥。
沈爵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忍,但很快又被冷漠覆蓋。
“現(xiàn)在,能簽了嗎?”
保鏢松開了液壓板。
陸挽輕癱軟在地,右手血肉模糊,白骨森森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疼得連視線都模糊了。
“簽......我簽......”
她顫抖著拿起筆。
因為劇痛,她全身都在哆嗦,每一個筆畫都寫得歪歪扭扭。
沈爵看著那份簽好字的文件,滿意地收了起來。
“早這么聽話,何必受這份罪?!?br>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陸挽輕,扔下一張黑卡。
“這里有一百萬,拿去給你弟弟交手術(shù)費,順便把手治一治,記住,以后項目的設(shè)計師只有林楚楚,要是讓我聽到半點風(fēng)聲......”
“滾?!?br>
陸挽輕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。
沈爵眉頭一皺,似乎沒想到她還敢這么硬氣,冷哼一聲,轉(zhuǎn)身大步離開。
直到辦公室的門重重關(guān)上,那個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。
她看著自己徹底廢掉的右手,看著那張染血的黑卡,眼里的光,終于徹底熄滅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陸挽輕以為自己會疼死過去的時候,被扔在一旁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加密信息,沒有發(fā)件人,只有簡短的一行字:
“經(jīng)過調(diào)查,此項目建筑存在安全隱患,七天后我們會來檢查......”
陸挽輕滿是冷汗和淚水的臉上,緩緩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他們不是想要嗎?
那就親手送給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