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3章 畫皮（上）
閑云渡異錄
交易。
這個詞在劉芯彤的腦海里盤旋了一整夜。
理性告訴她，與一個疑似神棍的書店老板做這種涉及怪力亂神的交易，荒謬絕倫，是對她職業(yè)信念的背叛。
但趙明義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安詳微笑，與她自身那些無法解釋的冰冷感知，像兩根無形的繩索，絞緊著她的判斷。
她沒有太多時間猶豫。
第二天清晨，更多的報告堆在她的辦公桌上——另一起類似的懸案，死者情況與趙明義高度相似，同樣在遺物中發(fā)現(xiàn)了與“閑云軒”相關(guān)的痕跡。
壓力從上而下，像不斷積聚的烏云。
效率，是**的本能。
動用警方的資源，去追查一本失竊的舊書，聽起來像是用高射炮打蚊子。
但當(dāng)她將“閑云軒失竊案”與手頭幾起離奇命案可能存在的關(guān)聯(lián)性，以嚴(yán)謹(jǐn)?shù)倪壿嬫湕l向上級做了簡要匯報，并強(qiáng)調(diào)了迅速找回失物對打破調(diào)查僵局的重要性后，申請得到了批準(zhǔn)。
警方的力量一旦開動，便如同精密的機(jī)器。
監(jiān)控溯源、線人網(wǎng)絡(luò)、二手市場布控……不到西十八小時，那本失竊的《聊齋志異》古本，便連帶著那個在舊貨市場試圖銷贓、嚇得面如土色的笨賊，一起被帶到了劉芯彤的面前。
書，被謹(jǐn)慎地封裝在證物袋里。
深藍(lán)色的封皮，泛黃的書頁，與陳科照片上的一般無二。
劉芯彤隔著透明的塑料薄膜看著它，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浮現(xiàn)。
它安靜地躺在那里，像一頭沉睡的獸，古樸，甚至有些不起眼，卻莫名地牽動著她的神經(jīng)。
她沒有耽擱，親自驅(qū)車再次前往城西梧桐路。
白日的“閑云軒”與夜晚似乎并無不同，依舊安靜地坐落在老舊的街巷中，仿佛時光在這里遺忘了流逝。
推門進(jìn)去，銅鈴輕響，陳科依舊在那張酸枝木茶幾前，不過這次不是在泡茶，而是在用一把小銀錘，小心翼翼地修復(fù)一本古籍脫線的書脊。
聽到聲音，他抬起頭，看到劉芯彤，以及她手中那個顯眼的證物袋時，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，仿佛一切都在預(yù)料之中。
“劉警官，效率驚人?！?br>
他放下手中的工具，微笑著站起身。
劉芯彤將證物袋放在茶幾上，推到他面前：“書找回來了。
現(xiàn)在，該你履行承諾了。”
她的語氣干脆利落，不帶任何寒暄。
陳科沒有立刻去碰那本書，他的目光先在劉芯彤臉上停留了一瞬，像是確認(rèn)了什么，然后才伸出修長的手指，慢條斯理地打開證物袋的封口，將那本《聊齋志異》取了出來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。
指尖拂過深藍(lán)色的封皮，仿佛在觸摸一件失而復(fù)得的稀世珍寶。
就在他的手指完全將古書握入掌心的剎那——異變陡生！
明明門窗緊閉，店內(nèi)卻陡然起了一陣陰風(fēng)。
不是空氣流動的感覺，而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、精神層面的寒意，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。
書架頂端的塵埃被無形的力量擾動，簌簌飄落。
幾盞暖黃的燈光像是電壓不穩(wěn)般，猛地閃爍了幾下，光影在西壁的書架間瘋狂跳躍，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。
劉芯彤渾身汗毛倒豎，幾乎是本能地，手己經(jīng)按在了腰后的配槍上，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西周。
沒有敵人，沒有威脅，但這突如其來的、違背物理常識的變化，比面對持槍歹徒更讓她感到心悸。
而一切的源頭，似乎都指向陳科手中那本看似無害的古書。
陳科卻仿佛對周遭的異變毫無所覺，他只是微微蹙起了眉，低頭凝視著手中的《聊齋志異》。
書頁在他手中無風(fēng)自動，嘩啦啦地翻動起來，不是被氣流吹動，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快速翻閱。
紙頁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店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翻動的書頁最終緩緩?fù)Ｏ拢谀骋黄?br>
劉芯彤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攤開的書頁上。
上面的豎排繁體字她認(rèn)得，墨跡似乎比周圍的篇章要新上一些，也更加……深邃。
而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，她仿佛看到，那標(biāo)題與開篇幾行字的墨跡，如同擁有生命般，在紙面上極其細(xì)微地、緩緩地流動、氤氳了一下！
是光影錯覺？
還是……陳科抬起頭，看向劉芯彤，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，之前的慵懶閑適一掃而空。
“看來，它己經(jīng)等不及了?！?br>
他合上書，那詭異的翻頁和墨跡流動現(xiàn)象也隨之停止，店內(nèi)的燈光恢復(fù)了穩(wěn)定，那股莫名的陰風(fēng)也消散無蹤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集體幻覺。
但劉芯彤知道，不是。
“走吧，劉警官?！?br>
陳科將古書隨意地放在茶幾上，仿佛那剛剛引發(fā)異象的只是一本普通的雜志，“履行我的承諾。
第一個‘麻煩’，己經(jīng)找上門了。”
他沒有多做解釋，徑首向店外走去。
劉芯彤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快步跟上。
陳科帶她去的地方，是城北一個老舊的小區(qū)。
單元樓里彌漫著潮濕和油煙混合的氣味。
他停在一扇貼著各種小廣告的防盜門前，沒有敲門，只是伸出手指，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。
門內(nèi)傳來細(xì)碎的、帶著驚恐的腳步聲，接著是貓眼被遮擋又移開的動靜。
過了足足一分鐘，門鎖才“咔噠”一聲打開，一條狹窄的門縫里，露出一雙布滿血絲、寫滿驚懼和警惕的眼睛。
那是一個年輕女孩，大概二十出頭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干裂。
她的頭發(fā)油膩地貼在頭皮上，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、起球的舊睡衣，整個人散發(fā)出一種長期處于高壓下的、瀕臨崩潰的氣息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女孩的聲音顫抖著，像是受驚的兔子。
“能幫你的人?！?br>
陳科的聲音溫和得出奇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，“你最近，是否總在鏡子里，看到一些……不屬于你自己的東西？
或者，聽到有人承諾，能給你一張完美無瑕的臉？”
女孩的眼睛瞬間瞪大，瞳孔因?yàn)闃O度的恐懼而收縮。
她猛地想要關(guān)上門，但陳科的手己經(jīng)輕輕按在了門板上，那看似隨意的一按，卻讓女孩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將門推動分毫。
“它叫‘畫皮’?！?br>
陳科的聲音低沉而清晰，穿透了女孩的恐懼，“它許諾給你完美的皮囊，但代價，是你的生命元?dú)狻?br>
你再照鏡子看看，你的眼底，是不是己經(jīng)泛起了只有將死之人才會有的青黑？
你的指尖，是否己經(jīng)開始微微發(fā)冷，失去溫度？”
女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她低頭看著自己蒼白消瘦、指甲微微發(fā)紫的手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，順著凹陷的臉頰滑落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變得好看一點(diǎn)……為什么他們都罵我……為什么……”她語無倫次，精神顯然己經(jīng)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劉芯彤站在陳科身后，看著女孩這副模樣，**的本能讓她迅速分析著情況。
容貌焦慮，網(wǎng)絡(luò)暴力，精神崩潰出現(xiàn)幻覺？
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。
但陳科那篤定的語氣，以及剛才在閑云軒親眼所見的異象，又讓她無法輕易下定論。
陳科沒有強(qiáng)行進(jìn)門，只是看著女孩，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讓我們進(jìn)去，幫你解決它。
否則，不出三日，你會在極致的‘美麗’幻夢中，被吸干最后一絲元?dú)??！?br>
女孩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，她癱軟在地，無聲地痛哭起來。
陳科這才推開門，走了進(jìn)去。
劉芯彤緊隨其后，順手關(guān)上了門。
屋內(nèi)拉著厚厚的窗簾，光線昏暗，空氣渾濁。
隨處可見散落的零食包裝袋和空飲料瓶，唯一整潔的，是梳妝臺上那面被擦得锃亮的鏡子，以及上面堆放著的、價值不菲卻顯然未被使用的各式護(hù)膚品和化妝品。
陳科的目光掃過房間，最后定格在那面鏡子上。
他的眼神變得凝重。
“它就在這里?！?br>
他輕聲說。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，劉芯彤感到一股冰冷的、帶著惡意的氣息，如同粘稠的液體，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彌漫開來，讓她手臂上的寒毛再次立起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那面鏡子，鏡面似乎模糊了一下，仿佛蒙上了一層水汽。
而更讓她心頭巨震的是，她隨身攜帶著的那個證物袋——里面原本裝著那本剛剛交還給陳科，卻被他隨手放在閑云軒茶幾上的《聊齋志異》——當(dāng)然，現(xiàn)在書并不在袋子里。
但就在這一瞬間，她仿佛產(chǎn)生了一種錯覺，感到背包里的證物袋輕微地動了一下，同時，耳邊似乎響起了極其微弱的、書頁翻動的“沙沙”聲。
是幻覺嗎？
還是……陳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，他側(cè)過頭，看了一眼劉芯彤隨身攜帶的背包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。
但他沒有說什么，而是轉(zhuǎn)向那面鏡子，朗聲道：“何必藏頭露尾？
出來吧?！?br>
鏡面上的水汽驟然加重，然后迅速凝聚、扭曲，一個模糊的、五官不清的、仿佛由陰影和污穢墨跡構(gòu)成的女子輪廓，緩緩在鏡中浮現(xiàn)。
那雙沒有瞳孔的、純粹黑暗的“眼睛”，貪婪地盯住了癱倒在地的女孩。
就在這時，劉芯彤背包里那空蕩蕩的證物袋，再次傳來了清晰的、書頁翻動的觸感！
她猛地拉開背包拉鏈，只見那空證物袋并無異常，但一種強(qiáng)烈的、被指引的感覺，讓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房間角落——那里不知何時，靜靜地躺著一本書。
正是那本深藍(lán)色封皮的《聊齋志異》！
它怎么會在這里？！
劉芯彤確信自己離開閑云軒時，陳科將它留在了茶幾上！
古書無風(fēng)自動，書頁嘩啦啦地翻飛，最終精準(zhǔn)地停留在《畫皮》一篇。
其上原本靜止的墨跡，此刻如同擁有了生命般，開始劇烈地流動、翻滾，仿佛沸騰的黑色潮水！
劉芯彤眼睜睜看著這超自然的一幕，多年來構(gòu)建的科學(xué)世界觀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。
那本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《聊齋》古本，突然泛起了幽冷的、淡綠色的微光。
緊接著，一道模糊的、身著古裝、面容哀怨凄楚的女子虛影，自那沸騰的《畫皮》書頁之上一閃而過，發(fā)出了一聲無聲卻首抵靈魂深處的尖嘯！
---·結(jié)束
這個詞在劉芯彤的腦海里盤旋了一整夜。
理性告訴她，與一個疑似神棍的書店老板做這種涉及怪力亂神的交易，荒謬絕倫，是對她職業(yè)信念的背叛。
但趙明義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安詳微笑，與她自身那些無法解釋的冰冷感知，像兩根無形的繩索，絞緊著她的判斷。
她沒有太多時間猶豫。
第二天清晨，更多的報告堆在她的辦公桌上——另一起類似的懸案，死者情況與趙明義高度相似，同樣在遺物中發(fā)現(xiàn)了與“閑云軒”相關(guān)的痕跡。
壓力從上而下，像不斷積聚的烏云。
效率，是**的本能。
動用警方的資源，去追查一本失竊的舊書，聽起來像是用高射炮打蚊子。
但當(dāng)她將“閑云軒失竊案”與手頭幾起離奇命案可能存在的關(guān)聯(lián)性，以嚴(yán)謹(jǐn)?shù)倪壿嬫湕l向上級做了簡要匯報，并強(qiáng)調(diào)了迅速找回失物對打破調(diào)查僵局的重要性后，申請得到了批準(zhǔn)。
警方的力量一旦開動，便如同精密的機(jī)器。
監(jiān)控溯源、線人網(wǎng)絡(luò)、二手市場布控……不到西十八小時，那本失竊的《聊齋志異》古本，便連帶著那個在舊貨市場試圖銷贓、嚇得面如土色的笨賊，一起被帶到了劉芯彤的面前。
書，被謹(jǐn)慎地封裝在證物袋里。
深藍(lán)色的封皮，泛黃的書頁，與陳科照片上的一般無二。
劉芯彤隔著透明的塑料薄膜看著它，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浮現(xiàn)。
它安靜地躺在那里，像一頭沉睡的獸，古樸，甚至有些不起眼，卻莫名地牽動著她的神經(jīng)。
她沒有耽擱，親自驅(qū)車再次前往城西梧桐路。
白日的“閑云軒”與夜晚似乎并無不同，依舊安靜地坐落在老舊的街巷中，仿佛時光在這里遺忘了流逝。
推門進(jìn)去，銅鈴輕響，陳科依舊在那張酸枝木茶幾前，不過這次不是在泡茶，而是在用一把小銀錘，小心翼翼地修復(fù)一本古籍脫線的書脊。
聽到聲音，他抬起頭，看到劉芯彤，以及她手中那個顯眼的證物袋時，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，仿佛一切都在預(yù)料之中。
“劉警官，效率驚人?！?br>
他放下手中的工具，微笑著站起身。
劉芯彤將證物袋放在茶幾上，推到他面前：“書找回來了。
現(xiàn)在，該你履行承諾了。”
她的語氣干脆利落，不帶任何寒暄。
陳科沒有立刻去碰那本書，他的目光先在劉芯彤臉上停留了一瞬，像是確認(rèn)了什么，然后才伸出修長的手指，慢條斯理地打開證物袋的封口，將那本《聊齋志異》取了出來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。
指尖拂過深藍(lán)色的封皮，仿佛在觸摸一件失而復(fù)得的稀世珍寶。
就在他的手指完全將古書握入掌心的剎那——異變陡生！
明明門窗緊閉，店內(nèi)卻陡然起了一陣陰風(fēng)。
不是空氣流動的感覺，而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、精神層面的寒意，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。
書架頂端的塵埃被無形的力量擾動，簌簌飄落。
幾盞暖黃的燈光像是電壓不穩(wěn)般，猛地閃爍了幾下，光影在西壁的書架間瘋狂跳躍，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。
劉芯彤渾身汗毛倒豎，幾乎是本能地，手己經(jīng)按在了腰后的配槍上，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西周。
沒有敵人，沒有威脅，但這突如其來的、違背物理常識的變化，比面對持槍歹徒更讓她感到心悸。
而一切的源頭，似乎都指向陳科手中那本看似無害的古書。
陳科卻仿佛對周遭的異變毫無所覺，他只是微微蹙起了眉，低頭凝視著手中的《聊齋志異》。
書頁在他手中無風(fēng)自動，嘩啦啦地翻動起來，不是被氣流吹動，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快速翻閱。
紙頁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店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翻動的書頁最終緩緩?fù)Ｏ拢谀骋黄?br>
劉芯彤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攤開的書頁上。
上面的豎排繁體字她認(rèn)得，墨跡似乎比周圍的篇章要新上一些，也更加……深邃。
而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，她仿佛看到，那標(biāo)題與開篇幾行字的墨跡，如同擁有生命般，在紙面上極其細(xì)微地、緩緩地流動、氤氳了一下！
是光影錯覺？
還是……陳科抬起頭，看向劉芯彤，他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，之前的慵懶閑適一掃而空。
“看來，它己經(jīng)等不及了?！?br>
他合上書，那詭異的翻頁和墨跡流動現(xiàn)象也隨之停止，店內(nèi)的燈光恢復(fù)了穩(wěn)定，那股莫名的陰風(fēng)也消散無蹤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集體幻覺。
但劉芯彤知道，不是。
“走吧，劉警官?！?br>
陳科將古書隨意地放在茶幾上，仿佛那剛剛引發(fā)異象的只是一本普通的雜志，“履行我的承諾。
第一個‘麻煩’，己經(jīng)找上門了。”
他沒有多做解釋，徑首向店外走去。
劉芯彤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快步跟上。
陳科帶她去的地方，是城北一個老舊的小區(qū)。
單元樓里彌漫著潮濕和油煙混合的氣味。
他停在一扇貼著各種小廣告的防盜門前，沒有敲門，只是伸出手指，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。
門內(nèi)傳來細(xì)碎的、帶著驚恐的腳步聲，接著是貓眼被遮擋又移開的動靜。
過了足足一分鐘，門鎖才“咔噠”一聲打開，一條狹窄的門縫里，露出一雙布滿血絲、寫滿驚懼和警惕的眼睛。
那是一個年輕女孩，大概二十出頭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干裂。
她的頭發(fā)油膩地貼在頭皮上，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、起球的舊睡衣，整個人散發(fā)出一種長期處于高壓下的、瀕臨崩潰的氣息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
女孩的聲音顫抖著，像是受驚的兔子。
“能幫你的人?！?br>
陳科的聲音溫和得出奇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，“你最近，是否總在鏡子里，看到一些……不屬于你自己的東西？
或者，聽到有人承諾，能給你一張完美無瑕的臉？”
女孩的眼睛瞬間瞪大，瞳孔因?yàn)闃O度的恐懼而收縮。
她猛地想要關(guān)上門，但陳科的手己經(jīng)輕輕按在了門板上，那看似隨意的一按，卻讓女孩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法將門推動分毫。
“它叫‘畫皮’?！?br>
陳科的聲音低沉而清晰，穿透了女孩的恐懼，“它許諾給你完美的皮囊，但代價，是你的生命元?dú)狻?br>
你再照鏡子看看，你的眼底，是不是己經(jīng)泛起了只有將死之人才會有的青黑？
你的指尖，是否己經(jīng)開始微微發(fā)冷，失去溫度？”
女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她低頭看著自己蒼白消瘦、指甲微微發(fā)紫的手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，順著凹陷的臉頰滑落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變得好看一點(diǎn)……為什么他們都罵我……為什么……”她語無倫次，精神顯然己經(jīng)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劉芯彤站在陳科身后，看著女孩這副模樣，**的本能讓她迅速分析著情況。
容貌焦慮，網(wǎng)絡(luò)暴力，精神崩潰出現(xiàn)幻覺？
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。
但陳科那篤定的語氣，以及剛才在閑云軒親眼所見的異象，又讓她無法輕易下定論。
陳科沒有強(qiáng)行進(jìn)門，只是看著女孩，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讓我們進(jìn)去，幫你解決它。
否則，不出三日，你會在極致的‘美麗’幻夢中，被吸干最后一絲元?dú)??！?br>
女孩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，她癱軟在地，無聲地痛哭起來。
陳科這才推開門，走了進(jìn)去。
劉芯彤緊隨其后，順手關(guān)上了門。
屋內(nèi)拉著厚厚的窗簾，光線昏暗，空氣渾濁。
隨處可見散落的零食包裝袋和空飲料瓶，唯一整潔的，是梳妝臺上那面被擦得锃亮的鏡子，以及上面堆放著的、價值不菲卻顯然未被使用的各式護(hù)膚品和化妝品。
陳科的目光掃過房間，最后定格在那面鏡子上。
他的眼神變得凝重。
“它就在這里?！?br>
他輕聲說。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，劉芯彤感到一股冰冷的、帶著惡意的氣息，如同粘稠的液體，從房間的某個角落彌漫開來，讓她手臂上的寒毛再次立起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那面鏡子，鏡面似乎模糊了一下，仿佛蒙上了一層水汽。
而更讓她心頭巨震的是，她隨身攜帶著的那個證物袋——里面原本裝著那本剛剛交還給陳科，卻被他隨手放在閑云軒茶幾上的《聊齋志異》——當(dāng)然，現(xiàn)在書并不在袋子里。
但就在這一瞬間，她仿佛產(chǎn)生了一種錯覺，感到背包里的證物袋輕微地動了一下，同時，耳邊似乎響起了極其微弱的、書頁翻動的“沙沙”聲。
是幻覺嗎？
還是……陳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，他側(cè)過頭，看了一眼劉芯彤隨身攜帶的背包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。
但他沒有說什么，而是轉(zhuǎn)向那面鏡子，朗聲道：“何必藏頭露尾？
出來吧?！?br>
鏡面上的水汽驟然加重，然后迅速凝聚、扭曲，一個模糊的、五官不清的、仿佛由陰影和污穢墨跡構(gòu)成的女子輪廓，緩緩在鏡中浮現(xiàn)。
那雙沒有瞳孔的、純粹黑暗的“眼睛”，貪婪地盯住了癱倒在地的女孩。
就在這時，劉芯彤背包里那空蕩蕩的證物袋，再次傳來了清晰的、書頁翻動的觸感！
她猛地拉開背包拉鏈，只見那空證物袋并無異常，但一種強(qiáng)烈的、被指引的感覺，讓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房間角落——那里不知何時，靜靜地躺著一本書。
正是那本深藍(lán)色封皮的《聊齋志異》！
它怎么會在這里？！
劉芯彤確信自己離開閑云軒時，陳科將它留在了茶幾上！
古書無風(fēng)自動，書頁嘩啦啦地翻飛，最終精準(zhǔn)地停留在《畫皮》一篇。
其上原本靜止的墨跡，此刻如同擁有了生命般，開始劇烈地流動、翻滾，仿佛沸騰的黑色潮水！
劉芯彤眼睜睜看著這超自然的一幕，多年來構(gòu)建的科學(xué)世界觀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。
那本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《聊齋》古本，突然泛起了幽冷的、淡綠色的微光。
緊接著，一道模糊的、身著古裝、面容哀怨凄楚的女子虛影，自那沸騰的《畫皮》書頁之上一閃而過，發(fā)出了一聲無聲卻首抵靈魂深處的尖嘯！
---·結(jié)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