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在她眉梢點花燈
龍鳳花燭燒到一半時,我往包袱里塞進了最后一對金酒杯。
喜房里值錢的東西真不少——白玉鴛鴦擺件、翡翠如意、紫檀木托盤,連帳鉤都是純金的。我把它們用大紅蓋頭一裹,打了個沉甸甸的包袱。。
窗外的更鼓敲過二更。秦昭在前院宴客,按規(guī)矩不到子時不會進新房。
夠我**了。
我推開后窗,剛把包袱扔出去,就聽見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秦昭一身大紅喜服立在門口,他目光掃過空空如也的桌面、少了擺件的博古架,最后落在我半掛在窗欞上的姿勢。
“夫人,”他挑眉,“這是要……賞月?”
我僵在那里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包袱“咚”一聲砸在外頭花叢里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秦昭慢步走了過來。
他每走一步,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。
“我……”我聲音發(fā)干,“侯爺,其實我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他在我面前站定,身上有淡淡的酒氣,眼神卻清明得嚇人。
“不是明家大小姐!”我一咬牙,連底兒全兜了個干凈。
“我叫豆蔻,是明府的燒火丫鬟。大小姐說自己的淚還盡了,于是留下一封書信就消失了,明家怕您生氣,就逼我頂替。我本想逃的……”
越說聲音越小。因為秦昭的表情,實在太平靜了。
“侯爺……”我沒沉住氣,“您不生氣?”
“氣什么?”他神色如常,“氣你逃跑?還是氣你偷東西?”
我垮了臉:“雖然我確實做的不對,但您最生氣的不應(yīng)該是逃婚的大小姐嗎?我頂多是從犯?!?br>
秦昭唇角微勾:“明家大小姐我自由安排?!?br>
“至于你,在你家大小姐沒回來之前,就先替她占著寧遠侯夫人這個位置。”
我皺起了眉。
“那我需要做什么?”
天上不會掉餡餅,我也不信以戰(zhàn)功封侯的秦昭會這般大度寬容。
他笑了。
長臂一揮,就將我從窗戶上抱了下來,并一直不曾松手。
“夫妻敦倫之禮,你不得拒絕??偛荒芎锰幍昧?,卻不想付出一點代價?!彼麚Ьo了我的腰,“待日后找回你家大小姐,我會放你離開,并給你一副豐厚的嫁妝,保你后半生無憂。?!?br>
“但,”他目光沉了沉,“不要肖想其他不屬于你的東西?!?br>
我為金銀折了腰。
一晃眼,五年就這么過去了。
我從來沒有起過不該有的心思,每次歡好結(jié)束,那碗避子湯我向來一飲而盡。
大小姐不是能容人的性子,她若是回來看到我有了寧遠侯的孩子,一定會千方百計除掉我們。
我斗不過她,所以我選擇無牽無掛,只等拿錢走人。
秦昭每次看我喝完,都會往我手心里放點什么——有時是金葉子,有時是銀馃子,今天是一顆圓滾滾的紫珍珠。
“小財迷,”他捏了捏我的臉,“你的百寶匣快裝滿了吧?”
我立刻警惕起來:“侯爺怎么知道……”
他低笑,卻不答話。
我沒有繼續(xù)追問下去。
有時候話不說盡,對誰都好。
我心里盤算著以后:秦昭向來大方,等大小姐回來那天,想來他給我的遣散銀子必不會少……“明日我要隨陛下秋狩,要一個月才能回來?!鼻卣押鋈徽f。
我立刻回神,諂媚道:“還請侯爺務(wù)必珍重身體,妾身在府里等您平安歸來。”
他摸了我的臉,沒再說話。
我很快睡著了。
夢里,我抱著裝滿金銀珠寶的百寶匣在田野里跑,陽光很好。
完全不知道,身側(cè)的秦昭在月光下看了我很久。
也不知道,他伸手輕輕覆在我小腹上,極低地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