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敬我們的小蘇?！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晚剛進辦公室，就看見幾個人圍在一起。，人群里傳來消息——老張住院了。急性闌尾炎，昨晚急診手術(shù)，現(xiàn)在還在病房里躺著。。，入行十二年，這個項目的核心架構(gòu)是他搭的。下周就要給客戶做pitch，模型才跑完第一輪，材料還沒整合完，這時候他倒下了。，聲音壓得很低?！吧蚩傊懒藛幔恐懒?，早上六點多就接到電話了。那怎么辦，pitch還有六天——不知道，等通知吧。”，看著沈知硯辦公室緊閉的門。。，手里拿著手機，目光掃過眾人。她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蘇晚看見了——她眼底有一點青，嘴角抿得比平時緊?！伴_會?！鄙蛑幷f?！?。
沈知硯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攤著項目進度表。其他人分坐兩側(cè)，電腦都開著，但沒人說話。
沈知硯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。
“老張那部分，你接?！?br>蘇晚愣住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蘇晚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我經(jīng)驗不夠”，想說“老張那部分太復雜了”，想說很多。但她看著沈知硯的眼睛，什么都沒說。
“有問題的部分，”沈知硯說，“直接來找我?！?br>蘇晚點頭。
“散會?！?br>眾人陸續(xù)起身往外走。蘇晚坐著沒動。
等人都走了，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怕？”
蘇晚想了想，點頭：“有一點。”
沈知硯沒說話，站起來，走到她旁邊，把手里那份項目進度表放在她面前。
老張負責的部分用紅筆圈出來了——現(xiàn)金流折現(xiàn)模型、敏感性分析、還有pitch *ook里最關(guān)鍵的那幾頁。
“六天時間，”沈知硯說，“模型你已經(jīng)熟了，材料我可以幫你過。唯一的問題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蘇晚抬頭看她。
沈知硯低頭，對上她的目光。
“pitch的時候，你要上去講。”
蘇晚愣住了。
那是老張的活。老張是高級分析師，入行十二年，客戶認他。她算什么，入職剛滿兩年的小助理。
“我——”
“你行。”沈知硯打斷她。
蘇晚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沈知硯看著她，目光很平。
“老張那套東西，你已經(jīng)吃透了。上周分層測試那個思路，他后來跟我說，做得比他預想的好?！鄙蛑幷f，“你缺的不是能力，是機會?！?br>蘇晚低下頭，盯著那張進度表。
紅筆圈出來的部分，像一座山。
但沈知硯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?guī)湍氵^?！鄙蛑幷f。
蘇晚抬起頭。
沈知硯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她停下來，側(cè)過臉。
“今晚加班。”
……
接下來的五天，蘇晚幾乎住在辦公室。
每天早上七點到，凌晨一兩點走。模型跑了一遍又一遍，pitch *ook改了一版又一版。沈知硯每天抽兩三個小時給她過材料，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摳，一個數(shù)據(jù)一個數(shù)據(jù)地對。
**天晚上，十一點四十，蘇晚趴在桌上，盯著屏幕上那版pitch *ook，眼睛都快睜不開了。
有人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手邊。
她抬起頭，是沈知硯。
沈知硯在她旁邊坐下，打開電腦。
“敏感度分析那塊，再講一遍給我聽。”
蘇晚深吸一口氣，坐直，開始講。
講到一半，她卡住了。有個邏輯點，怎么都繞不清楚。
沈知硯沒說話，等著她。
蘇晚想了想，換了個角度，繼續(xù)講。
講完了，她看著沈知硯。
沈知硯點點頭。
“可以?！?br>蘇晚松了口氣，靠進椅背里。
沈知硯看著她，忽然伸手，把她額前掉下來的一縷頭發(fā)撥到耳后。
蘇晚愣了一下。
沈知硯已經(jīng)收回手，站起來。
“一點了，回去吧”她說，“今天到這兒?！?br>蘇晚點點頭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沈知硯走到門口，停下來。
“后天，”她說，“你上去講的時候，記住一點?！?br>蘇晚看著她。
沈知硯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“你準備的，比你以為的多?！?br>……
Pitch那天早上，蘇晚六點就到了公司。
她一個人在會議室把pitch *ook又過了一遍，把要講的重點又默了一遍，把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又列了一遍。
七點半，沈知硯推開會議室的門。
她穿著一身藏青色套裝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?？吹教K晚，她目光頓了頓。
“緊張？”
蘇晚想了想，點頭：“有點。”
沈知硯走過來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正常的?！彼f，“我入行前三年，每次pitch之前手心都出汗?！?br>蘇晚愣了一下。
沈知硯從來沒講過這些。
“后來呢？”
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后來發(fā)現(xiàn)，”她說，“出汗也不影響?！?br>蘇晚笑了。
沈知硯站起來，走到她旁邊，伸手把她西裝領(lǐng)子整了整。
“九點出發(fā)，”她說，“現(xiàn)在，去吃飯。”
……
客戶在陸家嘴另一棟樓里，二***會議室，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。
蘇晚坐在會議桌一側(cè)，面前擺著電腦和打印好的pitch *ook。沈知硯坐在她旁邊，對面是客戶的五個高管。
項目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姓周，表情嚴肅，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時頓了一下。
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們團隊的高級分析師，”沈知硯說，“蘇晚，這個項目的核心成員?！?br>蘇晚心跳漏了一拍。
高級分析師。
沈知硯說的是高級分析師。
周總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，打開電腦。
……
四十分鐘的pitch，她講了三十五分鐘。
講到一半的時候，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出汗。手心，后背，額頭。但她沒停，繼續(xù)往下講，一張一張slide過，一個數(shù)據(jù)一個數(shù)據(jù)說。
講到敏感度分析那塊，周總打斷了她。
“這個假設(shè)，你們怎么取的？”
蘇晚愣了一下。這個問題，她準備過。但問的方式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。
她想了想，開口解釋。講了邏輯，講了數(shù)據(jù)來源，講了跟同類項目的對比。
講完之后，她看著周總。
周總沒說話，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材料。
蘇晚的心懸著。
沈知硯沒看她，也沒說話。
周總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們老張呢？今天怎么沒來？”
蘇晚頓了頓。
“張老師住院了，”她說，“這部分是我接的。”
周總挑了挑眉。
蘇晚等著。
周總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沈知硯，忽然笑了。
“沈總，你們團隊藏龍臥虎啊?！?br>蘇晚愣了一下。
沈知硯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周總合上材料，往桌上一放。
“行，今天就到這兒。下周給答復?！?br>……
走出會議室的時候，蘇晚手心全是汗。
她跟在沈知硯后面，走進電梯。電梯門關(guān)上，里面只有她們兩個人。
蘇晚靠著電梯壁，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沈知硯側(cè)過臉看她。
“怎么樣？”
蘇晚想了想：“最后那個問題，我答得有點亂?！?br>沈知硯沒說話。
蘇晚等著。
電梯往下走，數(shù)字一格一格跳。
“那個問題，”沈知硯開口，“他是在試你。”
蘇晚愣住。
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老張沒來，你上去講，他想看看你是真懂還是背稿子?！鄙蛑幷f，“你講的那些，他信了?！?br>蘇晚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打開。
沈知硯走出去。
蘇晚跟上去，走在她旁邊。
陽光從大堂的落地窗照進來，很亮。
……
一周后，項目拿下來了。
消息是下午四點傳來的。沈知硯開完會回來，站在會議室門口，說了兩個字。
“過了。”
會議室里靜了一秒，然后爆發(fā)出歡呼聲。
蘇晚坐在座位上，愣了好幾秒。
過了。拿下來了。
她站起來，跟著大家一起鼓掌，但腦子里還是懵的。
有人過來拍她的肩，說小蘇厲害。有人說老張那份你接得好。有人說這次你立大功了。
她笑著應付，眼睛卻一直往沈知硯那邊看。
沈知硯站在人群外面，手里端著杯咖啡，沒說話。
但蘇晚看見她嘴角彎了一下。
……
慶功酒會定在周五晚上。
外灘一家酒店的露臺餐廳，能看到整個江景。團隊十幾個人都來了，連住院剛出院的老張也來了，臉色還有點白，但精神不錯。
蘇晚穿了條新裙子，藏藍色，及膝，是沈知硯陪她挑的。她站在人群里，端著杯香檳，有人過來敬酒她就喝一口。
老張走過來，跟她碰了碰杯。
“小蘇，那部分我看了，”他說，“做得比我好?！?br>蘇晚趕緊搖頭：“沒有沒有，您那套架構(gòu)搭得好，我就是順著往下走——”
老張笑了，拍拍她的肩：“行了，別謙虛。我入行十二年，你這樣的見得不多?！?br>蘇晚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老張走了，她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杯子里的香檳。
氣泡一串一串往上冒。
“蘇晚?！?br>她抬頭。
沈知硯站在她面前。
手里也端著杯香檳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蘇晚愣住。
沈知硯看著她，舉了舉杯。
蘇晚趕緊也舉杯。
周圍有人看過來，聲音漸漸小了。
沈知硯開口。
“敬我們的小蘇?！?br>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。
“這個項目，她接得漂亮。”
蘇晚的耳朵一下子熱了。
周圍的人開始鼓掌，老張在旁邊喊“小蘇再來一杯”。
蘇晚站在那兒，臉發(fā)燙，不知道該看哪里。
沈知硯已經(jīng)喝了那杯酒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蘇晚看著她的背影，過了好幾秒，才把杯子里的酒喝完。
……
晚上十點，酒會散了。
蘇晚跟沈知硯一起回家。出租車里很安靜，蘇晚靠在后座，望著窗外掠過的燈光。
沈知硯坐在她旁邊，沒說話。
蘇晚忽然開口。
“姐姐?！?br>沈知硯側(cè)過臉看她。
蘇晚沒轉(zhuǎn)頭，還是望著窗外。
“你剛才說那個，”她說，“敬我們的小蘇?！?br>沈知硯沒應。
蘇晚頓了頓。
“我差點哭了?！?br>沈知硯看著她。
蘇晚轉(zhuǎn)過頭，對上她的目光，笑了笑。
“真的，差點。”
沈知硯看了她兩秒，收回目光。
“出息。”
蘇晚笑了。
……
回到家，十點半。
蘇晚換了家居服出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沈知硯在書房里，坐在她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上，面前攤著電腦。
蘇晚走過去，站在門口。
“還要工作？”
沈知硯抬頭看她。
“進來。”
蘇晚走進去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沈知硯把電腦轉(zhuǎn)過來，屏幕上是pitch那天的材料。
蘇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復盤。
每次項目結(jié)束，沈知硯都會帶她復盤。好的，壞的，下次能改的。這是慣例。
她坐直了。
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今天pitch，自己覺得怎么樣？”
蘇晚想了想。
“總體還行，”她說，“有幾個地方可以更好。”
“哪幾個？”
蘇晚指著屏幕，一處處說。講得慢，但清楚。
沈知硯聽著，偶爾點頭。
說了十幾分鐘，蘇晚停下來。
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說完了？”
蘇晚點頭。
沈知硯沒說話。
蘇晚等著。
沈知硯把電腦轉(zhuǎn)回去，點了點屏幕上一個地方。
“這個數(shù)。”
蘇晚湊過去看。是敏感性分析那頁，一個關(guān)鍵的百分比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你知道這個數(shù)錯了嗎？”
蘇晚愣住。
她盯著那個數(shù)，看了好幾秒。沒錯啊，她對了無數(shù)遍的。
沈知硯把旁邊的文件遞給她，是客戶提供的原始數(shù)據(jù)。
蘇晚接過來，翻到那一頁，對上那個數(shù)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原始數(shù)據(jù)上，那個百分比是5.7，她寫的是5.4。
差了0.3。
蘇晚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她翻回去，看自己的模型。沒錯，她模型里用的是5.7。但pitch *ook上，不知道什么時候，變成了5.4。
可能是復制粘貼的時候手誤，可能是后來調(diào)整的時候忘了改。
但不管怎么樣，錯了。
而且今天pitch的時候，沒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包括她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沈知硯。
沈知硯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。
蘇晚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這個錯誤，如果被客戶發(fā)現(xiàn)——她不敢往下想。
“今天周總問的那幾個問題，”沈知硯開口，“你還記得嗎？”
蘇晚點頭。
“他問的那幾個點，都在這一頁附近。”沈知硯說，“但他沒看到這個數(shù)?！?br>蘇晚愣住了。
沈知硯看著她。
“你知道為什么嗎？”
蘇晚搖頭。
沈知硯指了指屏幕上那一頁。
“因為你講的時候，手指一直指著這一行，”她說，“他跟著你的手指走，沒往下看?！?br>蘇晚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沈知硯繼續(xù)說。
“后來他翻材料，翻到這一頁的時候，我接了一句話，問他那個假設(shè)的理解。他抬起頭，又沒看到。”
蘇晚看著她。
沈知硯的目光很平。
“所以這個錯，今天沒人發(fā)現(xiàn)?！?br>蘇晚的耳朵里嗡嗡響。
她明白了。
不是運氣好。是沈知硯一直在那兒，一直在看著，一直在幫她擋著。
她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手。
“姐姐，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“我——”
沈知硯沒說話。
蘇晚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到沈知硯旁邊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手心向上。
沈知硯低頭看了看那只手。
蘇晚等著。
按照慣例，這種錯誤，應該要打的。雖然今天沒人發(fā)現(xiàn)，但錯就是錯。
她等著那只手落下來。
沈知硯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
不是握住蘇晚的手腕。
是把那只伸出來的手，輕輕按下去。
蘇晚愣住。
沈知硯站起來，低頭看著她。
目光很靜，有點復雜，蘇晚看不懂。
“姐姐——”
沈知硯抬起手。
落在她頭頂。
輕輕揉了揉。
蘇晚整個人愣住了。
沈知硯的手在她頭發(fā)上停了兩秒，然后收回去。
“下次注意?！?br>她說完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蘇晚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書房里很安靜，只有窗外的燈光透進來。
過了很久，蘇晚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頭頂。
還有一點余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