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公程默很擅長畫臉，他的畫總能充分展示被畫之人的「美」。因此，來找他畫肖像的美女非常多，甚至很多網(wǎng)紅都慕名而來，網(wǎng)絡(luò)上也曾出現(xiàn)過關(guān)于程默畫室打卡的熱點。

可是他的工作室里很少出現(xiàn)我的畫像，不是他不畫，而是我不讓他畫，我不認為自己好看，因此平常也很少有拍照的習慣。

在過去的三四年里，我懷孕、生子，身材不再是原來的樣子，臉上的皮膚都變得糟糕，因此我也變得越來越?jīng)]自信。

這次爭吵也是因為他給網(wǎng)紅美女畫像。

他把畫筆摔進了洗筆筒。赭石色的顏料濺出來，在雪白的桌布上洇開一團污漬。

“你根本不懂?！彼f。

我坐在他對面，手里捏著那疊剛打印出來的稿紙，指節(jié)泛白。稿紙的第一頁上，《渡鴉》兩個字方正而笨拙。

“我不懂？”我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暴風雨前悶熱的空氣，“你每天坐在這個窗前面，對著那些漂亮的模特兒，畫幾筆就有五位數(shù)進賬。我呢？我寫了十年，十年，程墨，連一個愿意把我稿子看完的編輯都沒有?！?br>
程墨從畫架前站起來。窗外下午四點的陽光斜**來，照在他身上——一件沾滿顏料的舊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沾著炭筆灰的手指。三十四歲的男人，眉眼干凈，下頜線條分明，穿什么都能穿出一種漫不經(jīng)心的好看。

我看著他走過來，看著他投下的影子把自己完全覆蓋。我恨自己在這個時候還會注意到這些——他的睫毛被逆光鍍成金色，他走路的樣子像一只漫不經(jīng)心的豹子。

“所以呢？”程墨站定在我面前，“你想說什么？說我運氣好？說我長得像個人樣所以畫誰都有人買？”

“我沒說——”

“你說了?！彼驍辔?，“你說我不懂。那你告訴我，你半夜三點睡不著爬起來改一個句號的時候，我在干什么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我在畫室里對著同一張臉畫第八遍，”程墨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事，“那個模特兒長得很好看，好看到所有人都會說‘程墨運氣真好，天天畫美女’?？赡菑埬樜铱戳艘话俣畟€小時，每一個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。我笑起來嘴角往左邊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