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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河落盡是清歡
988年,周自珩腿部意外被車間機器軋傷。
同事好心把他送去醫(yī)院,他卻被告知,手術(shù)有風險,需要家屬簽知情同意書。
他強忍著劇痛,額間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,頭發(fā)黏在蒼白的臉上。
“求求你,幫幫忙吧……”
醫(yī)生為難地看向他。
“沒有家屬簽字,萬一腿要鋸掉,誰來負責?不如先聯(lián)系你的妻子?”
周自珩眼前陣陣發(fā)黑,腿上鮮血**往外冒。
“麻煩你,把電話給我……”
他知道這次操作危險,之前幾次提出讓江時微陪同,她嘴上應著好,實際卻借口部隊工作忙走不開,從未出現(xiàn)。
他心存僥幸,以為不會這么巧,可萬萬沒想到,今天機器卻突然發(fā)生了故障!
周自珩艱難地拿起聽筒,手有些發(fā)顫。
好不容易接通,電話那頭的人卻抱歉地告訴他,江時微一早就出去了。
這么緊急的時刻,江時微,你到底去哪了?
突然,身后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。
幾人匆匆忙忙推著病床進來,滿臉焦急。
看清來人的臉后,周自珩又驚又喜,因為來的人竟然是江時微和他的父母!
他剛要出聲,江時微說出的話卻將他所有的聲音堵在喉間。
“醫(yī)生,快救人啊,我的丈夫摔傷了!”
醫(yī)生迅速從她手中接過病床,“雖然只是小手術(shù),但是也需要家屬簽知情同意書?!?br>
醫(yī)生又補充一句,“只有配偶才可以簽署?!?br>
江時微聞言,連忙掏出了一個紅本本遞過去。
周自珩耳畔響起陣陣嗡鳴。
他的妻子,竟然跟別人領(lǐng)了結(jié)婚證?
直到手術(shù)室的大門關(guān)上,他們才好似松了一口氣。
周眼眶發(fā)紅,雙手合十道:
“菩薩保佑,阿凜一定要平平安安?。 ?br>
“多虧你一早就跟阿凜領(lǐng)了結(jié)婚證,否則軍區(qū)醫(yī)院根本不會給他做手術(shù)的!”
周父也*嘆著連連點頭稱是。
周自珩躺在擔架上,閉了閉眼,眼淚無聲從眼角滑落。
他早該想到的。
這些年,他的父母一直都偏愛更優(yōu)秀,更出色的哥哥周凜。
而他,只是一個不被重視的丑小鴨罷了。
只是他以為,至少江時微是不同的。
畢竟,他們都是在皎皎明月投下的陰影中頑強長大的那個孩子。
江時微的姐姐江瑜容貌出眾,能力更是不俗,年紀輕輕就成了部隊的連長,也是最***的團長候選人。
而周自珩的哥哥周凜,是話劇團首席演員,金童玉女似乎天生就應該在一起,理應享受所有人的鮮花和掌聲。
可江時微和周自珩呢?在哥哥和姐姐耀眼的光芒下,他們根本無人在意。
一次周凜表演結(jié)束后,江時微的姐姐主動走上臺為他獻花,一對璧人在臺上相擁,臺下所有人都激動得忍不住站起來為他們鼓掌。
“簡直就是童話故事照進現(xiàn)實!太般配了!”
“周首席這么出色,只有江同志能配得上??!”
座席中,唯有兩人沒有起身。
周自珩轉(zhuǎn)過頭,看清她眼底的落寞與不甘。
得知他是周凜的弟弟后,江時微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上下打量他,鄙夷地說她怎么跟哥哥天差地別。
而是笑得溫柔。
“所有人都說你不如你哥哥,我倒是覺得你很好?!?br>
那一刻,他耳畔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這是他長這么大第一次,有人說他好。
他不可抑制地墜入了愛河。
江時微對他很好,事事以他為先,層出不窮的小驚喜,去了部隊后所有的假期都會長途奔襲回來看他。
周自珩終于感受到了被人珍視的感覺。
直到前些時日,江瑜執(zhí)行任務時意外去世,周凜回到了北城。
江時微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。
“媽,這都是我應該做的,姐姐去世得早,**就是我的……親人?!?br>
周母含淚點點頭。
真的只是親人嗎?無盡的苦澀涌上來,周自珩的心像是被人攥住,疼痛難忍。
突然,他的傷口再次開裂,**殷紅在眼前漫開。
“快救人啊,有**出血了!”
最后的畫面,是他對上了江時微驚恐的眼。
可是他已經(jīng)不再在乎了。
下一秒,他眼前一黑,徹底暈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