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不錯了。我這個歲數，年輕人學得快、體力好、工資還低。我能保住這個位置，就得比別人更拼?！?br>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“認識過幾個姑娘，都挺好的?？扇思覒{什么跟我？我連陪人家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。談個戀愛，人家跟守活寡似的，圖什么？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地上的落葉。
“后來我就不想了。一個人挺好的——沒人等我回家，我也不用跟人交代。自由?！?br>自由。這個詞他說得很輕，可我聽著，心里像被扎了一下。
“可這次生病，”他忽然說，“我一個人躺在出租屋里，疼得動不了。打120，自己爬上擔架。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，醫(yī)生說家屬簽字，我說沒有家屬，我自己簽。醫(yī)生看了我好幾眼，最后還是讓我簽了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抖。
“媽，我不是沒想過，萬一哪天我死了，誰給我收尸。”
我眼淚一下子涌出來。
他慌了一下，伸手想給我擦，又縮回去了：“媽你別哭，我就是說說。我沒事，這不是挺好的嗎？”
我拉著他的手，那雙瘦得能摸到骨頭的手。
“兒子，媽以后不問了。不催你了?！?br>他愣了一下，然后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陪護椅上，把這些年的事想了一遍。
想起他剛去上海那年，過年回來瘦得脫了相。我心疼得掉眼淚，問他是不是吃不好。他說吃得好，就是加班累。我說累了就回來吧，縣城有房有工作，不比上海差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搖頭。
想起后來他回來話越來越少。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，他窩在角落里看手機，格格不入的樣子。我跟他說話，他抬起頭，眼神茫然，像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。
想起每次問他對象的事，他沉默的樣子。那個沉默里，有無奈，有心酸，有不被理解的孤獨——可我從沒看懂過。
我只看見他不結婚，沒看見他為什么結不了婚。
我只覺得他不懂事，不知道他把苦都咽進了肚子里。
我只等著他回來，不知道他回不來——不是身體回不來，是心里回不來。
他在那個城市漂了十八年，從二十四漂到四十二。青春給了工作，工作給了房子，房子給了他一個容身的地方，卻沒給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