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月難明料峭夢
第二章
加長賓利平穩(wěn)行駛在返程的路上。
車內(nèi)暖氣很足,岑皎月蜷縮在真皮座椅上,卻覺得冷。
今晚的一切耗光了她的心力,她唯恐被顧京禹看出什么破綻,索性閉眼假寐。
疲憊便如潮水般將她淹沒。
再醒來時,床邊的沙發(fā)上,顧京禹正低頭看著文件,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(cè)臉輪廓。
岑皎月愣了愣,下意識問: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
顧京禹放下文件,起身走到床邊,俯身凝視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淺笑。
“昨晚是誰哭著喊著要跟我領(lǐng)證結(jié)婚,現(xiàn)在就忘了?”
岑皎月心頭一凜,隨即換上依賴的神情,伸手勾住他的手腕,輕輕晃了晃。
“我沒忘呀,只是想到要跟你結(jié)婚都幸福暈了,那我們什么時候去?”
顧京禹眼底笑意加深,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。
“等你起床就去?!?br>沒有繁瑣的手續(xù)步驟,顧京禹一個電話,民政局便預(yù)留了專屬通道。
拍了紅底照,不到半個小時,紅本就遞到了岑皎月手上。
回程的車上,顧京禹從絲絨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,執(zhí)起她的手緩緩戴上。
戒指貼合指腹,戒圈上雕刻著細密的十二月相紋路,從新月到滿月循環(huán)往復(fù),正是她多年前隨口跟他提過的樣子。
岑皎月指尖微顫,心底掠過一絲觸動。
她從沒想過,顧京禹真的會記得她說過的話。
“以前總吵著要世紀(jì)婚禮,”她垂下眼,掩去眸底的復(fù)雜,語氣帶著幾分嬌憨,“現(xiàn)在看來,先把你用法律綁住才最靠譜,畢竟你這么搶手?!?br>顧京禹低笑出聲,指尖摩挲著她指上的婚戒。
“婚禮以后補上,不會委屈你。”
下午,兩人回了顧家老宅。
結(jié)婚是大事,儀式可以從簡,見長輩卻是免不了的。
一進客廳,岑皎月便看到了坐在顧母身邊的于知雪。
她穿著一身胭脂紅絲絨長裙,長發(fā)精心挽起,耳畔垂著鉆石流蘇。
比起只穿了簡單連衣裙的岑皎月,反倒更像今天的主角。
“來了?”顧夫人抬了抬眼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岑皎月躬身:“媽。”
顧夫人沒應(yīng)這聲稱呼。
她放下茶盞,目光輕蔑在岑皎月身上掃過。
“聽說你昨天還用自己做賭注跟人賭錢,怎么今天就急著跟京禹把證領(lǐng)了?”
她笑了笑,笑意未達眼底。
“哦,也難怪,岑家都快破產(chǎn)了,**媽又一個植物人一個精神失常,就只能指著我們顧家填你們家的無底洞了,是吧?”
岑皎月垂眸站著,指尖掐進掌心。
顧母話鋒一轉(zhuǎn),看向于知雪,語氣柔和了許多。
“還是知雪懂事,能力又強,能在工作上幫京禹分擔(dān),不像有些人,整天只會闖禍添亂?!?br>岑皎月沒有像從前那樣據(jù)理力爭,只是眼眶微紅,委屈地看向顧京禹,模樣楚楚可憐。
顧京禹攬住她的腰,替她解圍。
“媽,我跟皎皎的婚約是爺爺定下的,當(dāng)年岑家對爺爺有恩,結(jié)婚本就是早晚的事。您要是有意見,不如去跟爺爺說。”
顧母被噎了一下,礙于老爺子的面子,終究沒再繼續(xù)刁難。
于知雪適時站起身,端起桌上的酒杯,走到岑皎月面前,臉上滿是愧疚。
“岑小姐,之前都怪我疏忽,給你和你的家人帶來了這么大的傷害。”
“我一直想跟你道歉,今天借著這個機會,我敬你三杯,就當(dāng)賠罪?!?br>話音未落,她仰頭就灌,嗆得咳嗽,卻立刻又倒?jié)M第二杯。
“知雪。”顧京禹皺眉,抬手按住她手腕,“夠了?!?br>“京禹,你讓我喝完。”于知雪眼淚掉下來,“這是我欠岑小姐的……”
“你前兩天才犯胃病,忘了?”
顧京禹奪過酒杯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而且我和皎皎說好了,她不追究,對吧,皎皎?”
岑皎月還未及反應(yīng),又聽他繼續(xù)道。
“再說了,岑家伯父伯母身體一向不好,自己沒能承受住打擊,不能全怪知雪。”
岑皎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,心底一片冰寒。
原來在顧京禹眼里,她父母的遭遇竟是咎由自取。
她勉強擠出一個溫順笑容,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,于小姐也不是故意的?!?br>于知雪卻堅持再敬她一杯。
“不行,酒沒喝完,這份歉意不算數(shù)!”
岑皎月便看向桌上茶杯,語氣輕柔。
“于小姐剛剛喝了那么多酒,別傷了胃,不如我們以茶代酒,這件事就此揭過吧?!?br>等于知雪遞來茶杯,她指尖剛碰到杯沿,便微微松了手。
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,濺濕了她的裙擺和手背,傳來一陣刺痛。
岑皎月立刻縮回手,臉上卻依舊帶著笑意:“沒事沒事,是我自己沒拿穩(wěn),不怪你。”
說著,她一點一點摘下手上那枚染了茶漬的婚戒,對眾人欠了欠身。
“我去換件衣服,失陪一下。”
轉(zhuǎn)過身,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眼底滿是冰冷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