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那日，大雨滂沱。
來送晚晚的人寥寥無幾，只有幾個福利院舊友和兩位平時交好的工友，在凄風(fēng)冷雨中瑟瑟發(fā)抖，其他人早已對這場"麻煩"避之不及。
悼念環(huán)節(jié)，妹妹恬靜遺照的掛在墻上的大相框旁邊，本應(yīng)用于播放哀樂的老式錄音機(jī)突然卡帶了一下，跳出的聲音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是晚晚生前被逼跪地求饒的驚恐哭喊錄音，是她被吊在高高葫蘆吊上絕望的尖叫......
最后，是那令人心膽俱裂的、墜入滾燙藥鍋的模糊水聲與短促到極致的慘叫！
"快關(guān)掉錄音機(jī)！"
陸明彥發(fā)出哀嚎，踉蹌?chuàng)湎蚍胖浺魴C(jī)的桌子，想給死去的妹妹保留最后一丁點(diǎn)尊嚴(yán)。
左念姝看著他這個樣子，心頭一刺，厲聲喝問負(fù)責(zé)放哀樂的工會干事：
"怎么回事！你們怎么做事的！"
齊秋陽站了出來。
他臉色慘白如紙，身體抖如篩糠，泫然欲泣地抓住左念姝的衣袖：
"姐......對不起，是我......我拿錯磁帶了......我不是故意的......"
左念姝愣了下。
看著他這副楚楚可憐、驚懼交加的模樣，非但沒有斥責(zé)，眼底瞬間溢滿心疼。
她一把將齊秋陽摟入懷中，柔聲安撫：
"沒事，不怪你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"
齊秋陽將臉埋在她肩頭，嘴角卻勾起一抹陸明彥能看清的、轉(zhuǎn)瞬即逝的挑釁笑意。
他那抹挑釁的笑意，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徹底摧毀了陸明彥的理智。
他血紅著眼，捏緊拳頭沖向齊秋陽：
"你就是故意的！"
他并未用力，齊秋陽卻如同斷線風(fēng)箏般夸張地倒飛出去，后腦"恰好"撞上墓地旁的硬石，鮮血頓時**涌出。
陸明彥怔在原地。
"秋陽------！"
左念姝凄厲尖叫，撲過去抱住滿身是血的齊秋陽，再抬頭時，看向陸明彥的眼神已燃起滔天怒火。
"陸明彥！**妹死了還要鬧得所有人不得安寧嗎？！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容了！"
她當(dāng)即下令：
"葬禮取消！所有人立刻離開！"
"不！不能停！雨這么大，我妹妹的骨灰......"
陸明彥驚惶地?fù)湎蛑醒氲哪举|(zhì)骨灰盒，用身體死死護(hù)住。
左念姝冷冷瞥他一眼，對留下的兩名保衛(wèi)干事吩咐：
"讓他在這里好好清醒清醒！"
說完，扶起齊秋陽匆匆離去。
大雨如注，沖刷著空蕩的墓園。
兩名干事對視一眼，緩緩逼近。
"陸工，別怪我們，要怪，就怪你非要跟齊哥作對。"
一人猛地?cái)Q住陸明彥的胳膊，將他死死按在泥水里。
另一人上前，抬腳，狠狠踢翻了那只緊抱著的骨灰盒！
盒蓋掀開，白色的骨灰傾瀉而出，瞬間被渾濁的雨水吞沒、沖散，融入泥濘......
"不------！?。⊥硗?-----?。?！"
陸明彥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哀嚎，推開一人后，掙扎著向前爬去，徒勞地想用手捧起那混著妹妹的泥水。
雨水混合著淚水，模糊了整個世界。
保衛(wèi)干事什么時候離開的，他渾然不知。
他跪在冰冷的暴雨中，懷里抱著那個空空如也、裝滿泥漿的骨灰盒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雕。
當(dāng)夜，陸明彥發(fā)起了高燒。
昏沉中，他回到了陽光明媚的福利院。
矮小的晚晚躲在他身后，咯咯笑著："哥哥，找到我呀！"
他笑著轉(zhuǎn)身，伸手去抓，觸碰到的卻是一只冰冷的手。
夢中的左念姝緩緩回頭，對他溫柔淺笑。
下一秒，那笑容扭曲、裂開，變得猙獰......
"你還有臉?biāo)?？?
一聲厲喝伴隨著劇痛傳來。
左念姝對他瞬間腫起的額頭和渙散的眼神視若無睹，就像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，一路將他狼狽不堪地拖出臥室，拖下樓梯。
他的身體在堅(jiān)硬的樓梯臺階上不斷磕碰、滾動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，撞得他渾身骨頭仿佛散架，頭暈?zāi)垦＃瑤子麌I吐。
最終，他被狠狠扔在客廳冰涼的水泥地面上。
頭頂傳來左念姝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(jìn)他的脊椎：
"跪下！給秋陽道歉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