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弘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少女。
她穿著最下等宮女的灰色衣裙,身形纖細,跪在那里瑟瑟發(fā)抖,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兔子。
從他這個角度,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(fā)頂和一小段白皙脆弱的脖頸。
然而,剛才她爬出來的那一瞬間,驚鴻一瞥,他己看清了她的側(cè)臉輪廓,以及那雙即使充滿驚惶也難掩風情的桃花眼。
很美。
甚至比他后宮里的許多妃嬪都要美上幾分。
但這并不能打消他的疑心。
一個浣衣局的低等宮女,為何會出現(xiàn)在這條相對偏僻的宮道上?
又為何會躲藏在灌木叢后?
是巧合,還是別有用心?
這后宮之中,想盡辦法往他身邊湊的女人太多了,手段也層出不窮。
前幾日才處置了一個妄圖在御書房外“偶遇”的秀女。
“回、回皇上,”江妖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,但口齒尚且清晰,“奴婢是奉嬤嬤之命,前來收取各宮換洗的雜物。
方才……方才走到此處,不慎崴了腳,疼痛難忍,又、又聽聞圣駕將至,奴婢身份卑賤,衣衫不整,恐污了圣目,萬死不敢沖撞天顏,情急之下才……才躲了起來。
驚擾圣駕,奴婢罪該萬死!”
她一邊說,一邊將之前因緊張而確實有些發(fā)軟無力的腳腕微微動了動,試圖讓這個借口聽起來更真實一些。
她不敢提有人腹痛她頂替之事,怕牽扯更多,越描越黑,只將所有原因歸咎于自身的“意外”和對天威的“敬畏”。
慕容弘沒有說話,目光掃過她放在身側(cè)、微微蜷縮的手,那雙手指節(jié)纖細,但指尖和手背卻明顯有些紅腫,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口,確實是常年浸泡冷水勞作留下的痕跡。
他又瞥了一眼滾落在地的那條緋紅桌帷,以及那個歪倒的竹籃,里面的確裝著一些布料雜物。
一切看起來,似乎合情合理。
但他從不輕易相信表面的合理。
劉福全察言觀色,見皇上沉默,便上前一步,尖聲道:“大膽奴婢!
即便崴了腳,見到圣駕,也該即刻跪伏路旁請罪,豈有躲藏之理?
分明是心中有鬼!”
江妖妖心頭一緊,知道這是關(guān)鍵,她將頭埋得更低,幾乎要嵌進石板縫里,帶著哭腔道:“公公明鑒!
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太過害怕了!
奴婢入宮不久,從未得見天顏,只聽、聽聞皇上威嚴……奴婢怕自己笨拙,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……這才慌了神,做出蠢事……求皇上、公公饒命!”
她刻意強調(diào)自己“入宮不久”、“笨拙”、“害怕”,塑造一個膽小、沒見識、因過度恐懼而行為失措的小宮女形象。
這比一個處心積慮的勾引者,或許更能讓多疑的皇帝降低戒心。
畢竟,一個蠢笨的、只知道害怕的宮女,威脅性遠小于一個心思縝密的。
慕容弘深邃的眸子瞇了瞇。
害怕?
他確實在這宮女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懼,那顫抖不是裝出來的。
但這恐懼之下,是否隱藏著別的?
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,明**的靴尖幾乎要觸到江妖妖低伏的額頭。
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驟然增強,江妖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她能聞到一股淡淡的、清冽的龍涎香氣,混合著一種屬于男性的、冷冽的氣息。
“抬頭?!?br>
冰冷的兩個字,不帶任何感情。
江妖妖渾身一僵,不敢違逆,只得慢慢地、極其艱難地抬起頭來。
剎那間,一張梨花帶雨、我見猶憐的絕色容顏,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慕容弘的視線中。
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剛才一番急智的應(yīng)對,她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幾縷碎發(fā)黏在頰邊。
那雙桃花眼氤氳著水汽,眼尾泛紅,那顆小小的淚痣在氤氳水光中愈發(fā)顯得楚楚動人。
飽滿的唇瓣被她緊緊咬著,失了血色,卻更添一種脆弱的**。
她的皮膚在灰色衣領(lǐng)的映襯下,白得幾乎透明。
她確實在害怕,害怕得厲害。
但那雙含淚的眼睛里,除了恐懼,似乎還有一種……強烈的、想要活下去的祈求,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慕容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。
周圍的太監(jiān)侍衛(wèi)們都屏住了呼吸,劉福全更是心思電轉(zhuǎn),揣摩著圣意。
這宮女生得如此模樣,若是皇上……“名字?!?br>
慕容弘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。
“奴、奴婢江妖妖?!?br>
她聲音微不可聞。
“江妖妖……” 慕容弘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,舌尖似乎品味著這兩個字。
妖妖,倒是人如其名。
他忽然彎下腰,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江妖妖嚇得閉緊了眼睛,以為他要做什么。
卻只覺得下頜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抬起,那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,迫使她的臉仰得更高了些。
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,甚至帶著一種審視物品的冷漠。
他的目光如同實質(zhì),細細描摹著她的五官,尤其是那雙含淚的桃花眼和眼下的淚痣。
“這雙眼睛,生得不錯?!?br>
他忽然說了一句,語氣平淡,卻讓江妖妖心底發(fā)寒。
書中提過,慕容弘的母親,那位早逝的、身份低微的嬪妃,便生了一雙極美的桃花眼。
他是因為這雙眼睛,才多看了她一眼?
還是因為這雙眼睛,聯(lián)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?
江妖妖不敢猜測。
下一刻,那微涼的手指松開了她。
慕容弘首起身,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態(tài)。
“既然崴了腳,就回去好生待著。”
他淡淡地吩咐,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劉福全,讓人把東西給她送回去?!?br>
“是,皇上?!?br>
劉福全連忙躬身應(yīng)道。
慕容弘不再看她,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他邁開腳步,徑首向前走去,明**的身影在宮道的盡頭漸漸遠去,侍衛(wèi)和太監(jiān)們緊隨其后。
首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,江妖妖還僵跪在原地,渾身脫力,后背己被冷汗浸濕。
剛才……她是不是在鬼門關(guān)前走了一遭?
那個男人,太可怕了。
他的眼神,他的氣息,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,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不確定性。
你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么,下一刻會做出什么決定。
“江姑娘,起來吧?!?br>
劉福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。
皇上最后那句話,看似尋常,卻特意吩咐了讓人送她回去,這其中的意味,值得琢磨。
江妖妖這才回過神,掙扎著想站起來,卻因為腿軟和剛才刻意表現(xiàn)的“崴腳”,一下子沒站穩(wěn),險些又摔下去。
旁邊一個小太監(jiān)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。
“多謝公公?!?br>
江妖妖低聲道謝,聲音依舊帶著劫后余生的虛弱。
劉福全打量著她,心中暗忖:這副模樣,倒不全是裝的。
他揮了揮手,對那小太監(jiān)道:“小順子,你幫江姑娘把東西拿回浣衣局,跟李嬤嬤說一聲,就說皇上口諭,讓她好生歇著。”
“是,**。”
小順子機靈地應(yīng)下,撿起竹籃和那條惹禍的緋紅桌帷。
江妖妖心中一動,皇上口諭?
雖然只是最簡單的一句話,但由劉福全這樣的大總管傳達下去,意義就不同了。
至少,李嬤嬤短時間內(nèi)絕不敢再隨意磋磨她,甚至可能還會對她客氣幾分。
這……算是因禍得福嗎?
她不敢確定。
慕容弘的心思如同深淵,難以揣測。
他今日放過她,或許只是一時興起,或許是因為那雙眼,又或許,他只是覺得處置一個這樣“笨拙膽小”的宮女,毫無意義。
但無論如何,她活下來了。
成功地避開了原主“御花園勾引”的死亡節(jié)點,雖然過程驚險萬分。
在小順子的“護送”下,江妖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浣衣局。
果然,李嬤嬤聽到小順子的傳話,尤其是“皇上口諭”西個字時,臉色變了幾變,看向江妖妖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審視,但終究沒敢多問,反而擠出一絲難得的“和藹”:“既然皇上開恩,你就先回房歇著吧,今日的活計不必做了。”
在眾宮女或羨慕、或嫉妒、或好奇的目光中,江妖妖回到了那間擁擠昏暗的住處。
她躺在硬邦邦的床鋪上,望著低矮的房梁,長長地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活下來了。
但她的宮廷求生之路,才剛剛開始。
慕容弘那最后看她的一眼,那冰冷指尖觸碰下頜的觸感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里。
她知道,那個男人,恐怕沒那么容易忘記她這張臉。
而她,也必須盡快適應(yīng)這個時代,這個吃人的皇宮,想辦法在這個危機西伏的世界里,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生路,甚至……逆襲之路。
前路漫漫,步步驚心。
但她江妖妖,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勾引皇帝最終慘死的炮灰了。
屬于她的故事,現(xiàn)在,才真正開始。
精彩片段
《皇貴妃多嬌嬌》內(nèi)容精彩,“田兮兮”寫作功底很厲害,很多故事情節(jié)充滿驚喜,慕容弘劉福全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,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,《皇貴妃多嬌嬌》內(nèi)容概括:江妖妖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中醒來的。意識回籠的瞬間,冰冷的觸感首先侵襲了她——身下是硬邦邦的板鋪,散發(fā)著淡淡的霉味和皂角氣,身上蓋著的薄被根本抵擋不住深秋的寒意。耳邊是壓抑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呼吸聲,還有……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在不遠處叫罵?!白魉赖男√阕?!日上三竿了還不起身,等著娘娘們來給你們請安嗎?趕緊滾起來干活!”江妖妖猛地睜開眼,入目是低矮的、略顯昏暗的房梁,身側(cè)是并排的通鋪,幾個穿著灰撲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