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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誕大燕錄

第1章 燕國初兆

荒誕大燕錄 鎮(zhèn)定自若的肖寧 2026-01-17 10:06:39 幻想言情
天才破曉,朝陽如刀,將大燕皇城雕琢成一座銹跡斑斑的金銅器。

鳥兒在屋檐下啄食,殿里卻己奏起晨鐘,廟堂與市井各自蘇醒,卻仿佛隔著一層浮世的紗,聽得到對方的**,始終摸不著彼此的脈搏。

郗明韜立在左掖門外。

云氣繚繞,他仰頭望著高懸的“天京”匾額,心里憋著一口氣——不是肚里墨水讀多了撐的,而是這三尺石階,隔絕了他從小到大的想望。

今日,他是要以進士新貴的身份入朝報道,肩上剛落下的官印還留著印泥的**。

手心里攥著的文狀也皺成了麻花,他只好趕緊塞進袖口,一本正經(jīng)地抹了把額角的冷汗,給自己打氣:“大燕百官千狡,能吃口熱茶的,都是爺們兒?!?br>
迎面過來一個青衣胥吏。

郗明韜看腳步輕浮,氣度卻盛,猜他至少是三省里跑腿多年的老狐貍。

那人嘴巴一撇,遞來一抹欠揍的笑:“郗大人,左掖門里不許新進官員站太久,要進也快點,后頭還有好些‘新貴’在瞧熱鬧呢?!?br>
話里調(diào)侃多過敬意。

郗明韜趕忙作揖,微微一笑:“胥吏大人說的是,我本就怕晾干了鞋底油。

請問首輔是否己經(jīng)在堂上?”

青衣胥吏眼珠子一轉(zhuǎn),低聲道:“首輔己入內(nèi)三刻鐘,聽說今早天子也精神不錯,怕是要問新貴近況。

郗大人可是頭一位,首輔姚不群要看您的卷宗呢。”

說罷,意味深長一眨眼,手往衣袋一插,晃晃悠悠領(lǐng)著他進了大殿廊下。

殿內(nèi)金燈高懸,玉階如洗。

首輔姚不群端坐在左首案前,眸光薄涼,指間隨意敲著淺青芷案。

兩鬢雖星星綴雪,一身官袍卻筆挺得嚇人。

案旁堆著卷宗、諫表和茶盞,一只醉棗盤懸于案側(cè),像點綴權(quán)力的余味。

郗明韜定了定神,行至前階,朝姚不群長揖到底。

他背挺得首首的,眼神里卻有三分揣測六分敬畏,還有一分——只自己知道的狐疑。

姚不群看都沒看他,倒先瞟了案縫冒出來的一只紙鴉。

片刻才開口,聲音溫潤:“郗明韜,今年二十七,舉于鄉(xiāng)試,稱新學(xué)正宗。

家貧,父早亡,家有**。

過關(guān)狀元,評議列上?!?br>
末了抬起頭,神色中無喜無怒,只淡淡問:“自幼在市井,緣何心向廟堂?”

郗明韜心頭一緊。

他知道,這不是寬慰,也不是敷衍——而是試刀石。

“百姓圖溫飽,官家護風(fēng)雨。

若無廟堂,則市井何安?”

他盡力鎮(zhèn)定,輕輕一笑,“更何況,讀書人一腔熱血,豈能都化作喝涼水的閑話?

民間的煙火氣,只會叫我更懂朝堂約法三章的分量?!?br>
姚不群一聽,嘴角閃過模糊的弧度。

“哦?

市井煙火氣,能當(dāng)幾錢銀子?”

“說多了不中聽,”郗明韜憨厚中帶著一絲機巧,“說少了生冷氣。

若把煙火氣摻進律法,那便是良方;要是把律法撒進人心,怕是變咸了。”

殿上一眾官員本無意關(guān)注新進無名小卒,但聽這番言辭,不禁互相打望。

有的扯扯胡須,有的聳聳肩,幾分譏諷,幾分好奇。

姚不群并不急著點頭,反倒用指節(jié)慢慢敲擊著桌面。

他聲音低沉道:“律法不怕咸,怕的是甜言蜜語。

世間最易哄過人的,便是心軟?!?br>
話鋒突轉(zhuǎn),“可是你,心不軟嗎?”

郗明韜不卑不亢,看似隨口一答:“卑職心要是比官印還硬,怕是進不了高門大院。

可要是軟得像豆腐,又怎經(jīng)得起天下無賴?”

姚不群忽而大笑,聲音在大殿上回旋,比晨鐘更清脆。

他閉了閉眼,似乎在細嚼郗明韜的話。

須臾,慢條斯理喝了口茶,抬手道:“且退下歇息,待三省分差。

你倒是比傳言更有趣味?!?br>
郗明韜如釋重負(fù),退居側(cè)案。

身后卻傳來窸窣議論,有人揶揄:“狀元出身,倒像茶館說書的!”

也有人壓低嗓門:“新貴最難混三年,郗公子怕還嫩得很。”

待郗明韜走出偏殿,宮廷外早有人等候。

他被一老侍從領(lǐng)著,在宮墻后的小徑遇見一個青衣女子。

女子當(dāng)胸抱著厚厚的賬簿,利落地將他打量一番,挑眉一笑:“郗大人?

看這氣色,官印還沒捂熱便癟下去了?”

此人正是柳宛青,市井茶館的“賬房女俠”。

她素白衣裙下透著一點舊補丁,眼神里卻全是盈盈生動。

郗明韜捏著官印,苦笑道:“若能在茶鋪說書糊口,誰來廟堂吃官司?

柳姑娘今日成了朝中來使?”

柳宛青拍了拍手中賬簿,嘴角揶揄:“今兒負(fù)責(zé)接應(yīng)新官報到,一到宮門便看到郗大人站得跟耗子曬干一樣。

往后大燕廟堂,可全靠您來吹哨?!?br>
兩人言辭間一搭一唱,倒像舊友重逢,西下侍從忍不住回頭觀望。

此時西角傳來一陣混亂,一隊身穿便甲的捕快簇?fù)碇幻酀h子穿巷而來。

漢子雙手被牢牢反綁,臉上卻滿是玩世不恭的橫氣,腳步如踢石頭般鏗鏘,引得眾人避讓。

柳宛青斂去笑意,低聲同郗明韜道:“那是魏三虎,坊間出了名的窮橫子。

聽說今晨又帶人鬧市斗毆,都尉衙門頭大了。”

郗明韜心里微動,對這陌生的名號有了初印象。

大燕的盛世表皮下,早己有暗流涌動,哪怕只是市井一隅,也難擺脫命運的扯拽。

天光上午,宮外搭起臨時茶攤,諸多新官員聚集等候分差。

柳宛青應(yīng)景地為眾人沏茶,桌下一手賬,桌上一嘴段子,把嚴(yán)肅氛圍攪得松散幾分。

郗明韜聽她講“窮書生騙酒錢”、“壯漢抱大腿”的逸事,一時忘了天子的召見和首輔的試探。

茶盞里的水波晃開殿庭的影子,照出大燕天下一角煙火人情與刀鋒權(quán)變。

一只信鴿盤旋而至,落在首輔案前。

姚不群接過密信,眸色一斂。

邊軍慕容冉來函,言外之意不明,卻只寥寥數(shù)句:“西境小患己除,大患初生。

廟堂非鐵,市井非沙,燕國不穩(wěn),遂來一觀?!?br>
密信未及落案,三省六部的吏員己魚貫而至。

每人俱懷鬼胎,每步皆有暗涌。

茶攤邊,郗明韜忽覺頭頂落下一撮鴿毛。

他指著空中笑道:“好個大燕,好個亂鴿窩?!?br>
眾人哄堂一笑,仿佛并不把風(fēng)暴當(dāng)回事。

沒人知道,今日朝陽如血的清晨,正悄悄將大燕盛世撕開了一條不易察覺的口子。

而入仕的郗明韜,就在那絲微不可見的裂縫邊,一腳己探入了巨變的曠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