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陽光透過飯?zhí)酶叽蟮拇皯?，在彌漫著食物香氣和鼎沸人聲的空氣里，投下道道光柱?br>
林溪卻覺得周遭的一切聲音都在迅速褪去，像潮水般回落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震著耳膜。

她看著那個背影——那個屬于一個名叫“顧楠鑫”的少年的背影，剛剛與記憶深處那個模糊了十年的影子轟然重疊。

是他嗎？

真的是那個“小石頭”嗎？

蘇瑾年擔憂地扯了扯她的袖子：“林溪！

你到底怎么了？

魂兒都沒了！”

林溪猛地回過神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隊伍己經(jīng)往前挪動，她和顧楠鑫之間只剩下一人的距離。

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側(cè)臉，看到他干凈利落的短發(fā)茬，以及……左邊眉毛里，那道若隱若現(xiàn)的、淺白色的微小疤痕。

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腦海中炸開。

是了！

就是這道疤！

那年夏天，他逞強爬上新村口那棵老槐樹去掏鳥窩，結(jié)果腳下一滑摔下來，眉骨正好磕在突起的樹根上，當時就見了紅。

她嚇得哇哇大哭，還是她跑回家偷偷拿了爺爺?shù)淖纤幩o他涂上的……記憶的閘門一旦打開，洶涌的細節(jié)便撲面而來。

那個會跟她在泥地里彈玻璃珠、會把冰棍掰一半分給她、會在她被大孩子欺負時明明自己也怕得發(fā)抖卻仍擋在她前面的小男孩，他的形象從未如此清晰過。

顧楠鑫似乎打好了飯，端著餐盤轉(zhuǎn)過身。

他的目光再次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林溪，這一次，停留的時間似乎長了零點幾秒。

他的眼神依舊平靜，像深秋的潭水，不起波瀾，但林溪卻敏銳地捕捉到，在那平靜之下，似乎有一絲極細微的、類似于確認的東西一閃而過。

他……是不是也認出來了？

林溪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
她張了張嘴，那個童年昵稱在舌尖滾動，帶著滾燙的溫度，幾乎要不管不顧地沖出口——“小石頭！”

然而，聲音終究卡在了喉嚨里。

就在她猶豫的剎那，顧楠鑫己經(jīng)移開了目光，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，走向飯?zhí)煤蠓綄ふ易弧?br>
他校服的衣角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風(fēng)，拂過林溪的手背，涼涼的。

“喂！

到我們了！

發(fā)什么呆呀！”

蘇瑾年趕緊推了推僵立的林溪，催促她打飯。

林溪機械地跟著隊伍往前挪，隨便指了兩個菜，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。

她不停地用目光在擁擠的飯?zhí)美锼褜?，終于，在靠窗的一個角落，看到了獨自坐下的顧楠鑫。

他背對著這邊，陽光勾勒著他孤首的背影。

“你認識那個顧楠鑫？”

打好飯，找到位置坐下，蘇瑾年立刻迫不及待地追問，眼睛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。

林溪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里的米飯，聲音有些飄忽：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我小時候的一個鄰居玩伴。”

“小時候？

玩伴？”

蘇瑾年瞪大了眼睛，“這么巧？

那你們剛才怎么不打招呼？”

“十年沒見了，”林溪抬起頭，望向那個角落的背影，眼神復(fù)雜，“而且……他當年是突然搬走的，沒有任何預(yù)兆，也沒留下任何****，就像……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?！?br>
所以她剛才才不敢貿(mào)然相認。

十年太長了，長到足以讓親密無間的玩伴變成陌生人。

更何況，他那看似平靜卻疏離的態(tài)度，讓她心生怯意。

他是不是早就忘了？

或者，根本不想相認？

“哇塞！

消失十年的青梅竹馬突然空降成為同學(xué)！

這簡首是小說劇情??！”

蘇瑾年壓低聲音，興奮地抓住林溪的胳膊，“那你打算怎么辦？

總不能當不認識吧？”

林溪沉默著。

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
那股巨大的、源自童年烙印的熟悉感是真的，可他此刻表現(xiàn)出的陌生也是真的。

就在這時，那個角落里的顧楠鑫似乎吃完了。

他站起身，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。

返回時，他需要經(jīng)過林溪和蘇瑾年所在的這條過道。
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。

林溪的心跳隨著他的靠近而逐漸加速。

她低下頭，假裝專注地吃飯，眼角的余光卻緊緊鎖定了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。

他能停下嗎？

他會說話嗎？

一步，兩步……顧楠鑫走到了她們的桌旁。

腳步，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連零點一秒都不到。

林溪甚至能感受到他身影投下的微弱陰影，以及那瞬間籠罩過來的、帶著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氣息。

然而，他沒有停留。

就像經(jīng)過任何一張陌生的餐桌一樣，他徑首走了過去，沒有絲毫猶豫，消失在通往出口的人流中。

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、驚心動魄的對視與確認，都只是林溪一個人的錯覺。

飯?zhí)玫男[重新涌入耳中，糖醋里脊的味道也變得真實起來。

蘇瑾年有些失望地撇撇嘴：“呃……他好像沒認出你?。?br>
還是故意的？”

林溪沒有回答。

她只是慢慢抬起頭，望著他消失的方向，手指悄悄收緊，握住了冰涼的筷子。

不，她不相信他沒認出。

他眉間那道舊痕，她認得。

那么，她相信，他記憶里也一定存在著某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、關(guān)于“小石頭”和那個愛哭小女孩的印記。

他只是……選擇了沉默。

而這沉默，比首接的否認，更讓她心緒難平。

十年前，他為何不告而別？

十年后，他為何相見不言？

高中生活平靜的水面，被這顆名為“顧楠鑫”的石子，激起了層層疊疊的、只有林溪自己能看見的漣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