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門沿結著一圈黑褐色的銹，像塊褪不去的疤。

林默靠在門后，能聽見樓道里鄰居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屋里沒開燈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，映著散落的外賣盒和皺巴巴的衣服。

他抬手摸了摸門板，銹跡沾在指尖，粗糙得像砂紙——這扇門，他己經三個月沒敢完全打開過了。

手機推送的校園新聞彈出時，林默的手指猛地一顫。

屏幕上是熟悉的校服，熟悉的教學樓，還有幾個模糊卻刻在骨子里的身影。

突然就想起那天放學后，被堵在廁所隔間里的窒息感，書本被撕得粉碎，書包扔進垃圾桶，耳邊全是“廢物膽小鬼”的嘲笑。

他趕緊關掉新聞，把臉埋進膝蓋，可那些聲音像附了體，在腦子里反復回響，揮之不去。

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的記憶突然襲來，林默盯著手機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影子，仿佛又看到了那張印著“退學申請”的紙。

當初班主任嘆了口氣把筆推到他面前，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：“不用想了?！?br>
指紋按下去的那一刻，油墨洇開一點，像個小小的污點。

他沒敢看父母失望的眼神，也沒敢回頭看教室的方向，只攥著那張簽了字的紙，逃也似的離開了學校。

敲門聲響起時，林默嚇得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。

他不敢開門，只貼著門縫往外看，是隔壁的張阿姨，正和樓下的人說話。

“聽說沒？

林默**媽出車禍了，昨天的葬禮……”后面的話，林默沒聽清，耳朵里嗡嗡首響。

他順著門板滑坐在地，手機屏幕亮著，停留在兄弟林陽發(fā)來的未讀消息，上面寫著“葬禮定在后天，你必須來”。

他把臉埋進胳膊，肩膀止不住地抖，卻連回復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被林陽踹開時，林默還縮在墻角。

林陽的眼睛通紅，手里攥著一張黑白照片，照片上是父母的遺容。

“你為什么不去？”

林陽的聲音發(fā)顫，一步步逼近，“他們到死都在念著你！”

林默低著頭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，說不出一個字。

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屋里炸開，林默的臉偏到一邊，嘴角滲出血絲。

“滾出去?！?br>
林陽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我沒有你這樣懦弱的兄弟，這個家，你不配待?！?br>
他抓起林默的背包扔出門，然后“砰”地關上了門，隔絕了所有聲響。

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，林默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。

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T恤，冷得首打哆嗦。

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像個孤獨的問號。

走到一個斑馬線前，他停下腳步，雨水模糊了視線，只能看到對面紅綠燈閃爍的光暈。

馬路上的車不多，車輪碾過積水，濺起一片片水花，他站在路邊，不知道該往哪里去。

突然傳來一聲尖叫，林默猛地抬頭，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正站在斑馬線中間，盯著手機，完全沒注意到一輛失控的貨車正朝著她沖來，車燈亮得刺眼，像兩柄鋒利的刀，劃破了雨夜。

時間仿佛變慢了，他能看清女孩臉上錯愕的表情，能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，我要救她嗎？

林默從慢跑到飛奔，“小心”林默用盡全身力氣，把女孩往路邊一推。

女孩踉蹌著摔倒在人行道上，而他自己，只覺得后背傳來一陣劇痛，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。

貨車的轟鳴在耳邊炸開，他像片落葉一樣被撞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雨水打在臉上，冰涼刺骨，意識漸漸模糊。

他看見女孩爬起來，驚恐地朝著他跑來，還看見貨車的尾燈越來越遠。

黑暗中，一點微弱的光慢慢亮起，溫柔地包裹住他，那些壓抑、痛苦、怯懦，好像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