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的雪，總比別處更寒些。

雜役院后山的青石板路，被積雪壓得咯吱作響，蕭平凡攏了攏洗得發(fā)白的灰布短褂，手里甩著半舊的竹掃帚，步子拖沓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
他眉眼清俊，卻總掛著一副混吃等死的慵懶，掃雪的動作慢得堪比蝸牛，嘴里還哼著自編的雜役小調(diào)：“練氣三層不算高，混到筑基就跳槽，宗門瑣事咱不鬧，得過且過樂逍遙?！?br>
周遭幾個同院雜役見了，都忍不住嗤笑。

“蕭平凡又在做白日夢了，練氣一層卡了三年，還想著筑基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除了長得周正點，干啥都不行，也就敢在后山磨洋工。”

蕭平凡充耳不聞，指尖卻悄悄劃過腕間一枚不起眼的黑玉串子——那是他的“境界錨定系統(tǒng)”載體，此刻淡金色的紋路在玉串下隱現(xiàn)，一行信息悄然浮現(xiàn)在識海：當前宿主境界：練氣二層（偽裝）/筑基一層（真實），目標鎖定：半徑三里內(nèi)，存在帝境殘留氣息，強度：微弱，來源：斷塵崖寒洞方向他眼底掠過一絲**，隨即又掩入慵懶。

三年雜役生涯，他靠這副“資質(zhì)平庸、與世無爭”的模樣，躲過了無數(shù)宗門傾軋，也暗中摸透了青云宗后山的每一寸肌理。

斷塵崖是宗門禁地，常年妖獸盤踞，尋常雜役避之不及，可那縷若有似無的氣息，卻帶著一種極清極烈的香——是茉莉香，卻又裹著血的凜冽，像極了古籍中記載的“燼蕊焚天”之韻。

“諸位兄弟先忙，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干柴，省得晚上凍著?！?br>
蕭平凡揚了揚手里的竹筐，腳步看似隨意，卻精準地朝著斷塵崖方向挪去。

越靠近寒洞，那縷氣息便越清晰。

風雪卷著碎冰，刮在臉上生疼，蕭平凡卻毫不在意，指尖捻了捻袖中藏著的一枚火蠶絲錦囊——這是他前些年在后山撿到的，《天工開物》有載“火蠶吐絲，經(jīng)火不焚，入水不濡”，他一首沒舍得用，此刻卻莫名覺得，或許能派上用場。

寒洞洞口隱在崖壁褶皺處，被積雪半掩，洞口的鐘乳石垂成冰棱，如倒懸的玉筍，將天光折射成細碎的銀芒。

蕭平凡剛靠近三丈之內(nèi)，洞內(nèi)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，那縷茉莉香瞬間濃郁了幾分，還夾雜著一絲潰散的靈力波動。

他腳步一頓，系統(tǒng)提示再次彈出：目標氣息強化，確認身份：余茉莉（前帝境修士），當前境界：練氣一層（強行壓制），狀態(tài)：道基破碎，神魂受損，正在運轉(zhuǎn)《燼蕊焚天訣》療傷帝境修士？

還是那位傳說中“一蕊焚千軍，一劍定乾坤”的帶血茉莉余茉莉？

蕭平凡心頭微震，卻沒貿(mào)然闖入。

他靠著崖壁，從懷里摸出一塊麥餅，慢條斯理地啃了起來，目光卻落在洞口處那截被風雪吹落的赤色劍穗上。

劍穗編得是茉莉結(jié)，紋路繁復精巧，正是《楚辭·九歌·東皇太一》中“辛夷車兮結(jié)桂旗”的古法編結(jié)術(shù)，每一縷絲線都帶著極淡的靈力殘留，顯然是帝境修士的隨身之物。

洞內(nèi)，余茉莉猛地睜開眼。

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，暗紅勁裝被血污浸透，衣料是火蠶絲所織，此刻卻難掩她的狼狽。

腕間那枚血色茉莉本命印黯淡無光，道基破碎的劇痛讓她渾身顫抖，剛運轉(zhuǎn)起來的《燼蕊焚天訣》靈力瞬間潰散，喉間涌上一股腥甜。

有人在洞外。

不是幽冥老怪的殘黨——那氣息太過平庸，帶著雜役特有的煙火氣，可偏偏，這平庸的氣息里，藏著一絲讓她心悸的沉穩(wěn)。

她曾是帝境強者，見過無數(shù)天驕奇才，卻從未見過這般“藏鋒于拙”的人。

“誰在外面？”

余茉莉的聲音沙啞，卻帶著帝境殘留的威壓，哪怕只剩一絲，也足以讓尋常修士肝膽俱裂。

洞外的啃餅聲頓了頓，隨即傳來一道清朗又帶著點痞氣的聲音：“路過撿柴的雜役，聽聞洞內(nèi)有姑娘在此，特來問問，需要幫忙拾柴取暖嗎？”

蕭平凡說著，故意把竹筐往地上一放，發(fā)出“哐當”一聲輕響，語氣里的自來熟，像極了市井里搭訕的小販。

余茉莉眸色一沉。

雜役？

能在她的帝境威壓下如此鎮(zhèn)定，還敢主動搭話？

她強撐著起身，手按在身側(cè)的半截斷劍上——那是她的本命法器“燼蕊劍”，劍身的茉莉紋早己沒了靈力波動，卻仍是她最后的依仗。

她倒要看看，這個“雜役”，究竟藏著什么貓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