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翳日
,像一口被擠滿的鐵盒子。,背包緊貼后背,手里攥著半涼的包子,呼吸間全是汗味與空調風混合的沉悶氣息。他剛畢業(yè)半年,是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年輕男生,沒**、沒人脈、沒家底,唯一能拿得出手的,只有肯拼、能扛、不輕易低頭的性子。,在寫字樓二十三層,是離權力最近、也最容易踩空的地方。同批入職的新人里,男生居多,女生寥寥,蘇晚是其中一個,和他分在相鄰工位。她話不多,做事細致,很少摻和是非,是整個部門里唯一一個不會刻意疏遠、也不會無端擠兌他的人。,一個在公司混了近十年的男人,頭發(fā)微白,眼神油滑,最擅長察言觀色、明哲保身。他總端著保溫杯在工位間游走,看似閑聊,實則把每個人的脾氣、底線、野心都看在眼里。,性子直、嘴也快,見不得別人踏實努力,總覺得沈晝沉默寡言是裝出來的,背地里沒少陰陽怪氣:“天天加班裝樣子,真以為能靠熬出頭?”。,也沒資格挑活。房租、生活費、未來,每一樣都像石頭壓在身上,他只能咬著牙往前撐。,精明、寡言、手腕冷硬。從入職第一天起,沈晝就隱約覺得,對方對自已帶著一種莫名的針對性。簡單的工作會被反復挑刺,正常流程會被無故卡審,好不容易做出點成果,功勞輕飄飄被帶走,稍有疏漏,**卻第一時間砸到他頭上。
他不是沒委屈,只是不敢聲張。他認為這就是自已的命。因為自已只是一個既沒有**,又沒有資源的普通人。
上午的時間在表格、文檔、數(shù)據(jù)核對中緩慢流過。辦公室里低聲議論不斷,大多關于下季度的業(yè)務收縮、區(qū)域調整、人員優(yōu)化,人人自危,也人人暗地揣度。沈晝埋著頭,盡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,只把手里的事做到極致。
中午在食堂匆匆解決午飯,他回到工位趴了十分鐘。這是他一天里唯一的喘息。蘇晚沒有外出,自帶便當安靜坐著,偶爾抬眼看向他,眼神溫和,卻從不多問。沈晝心里下意識覺得,在這座充滿算計的大樓里,她是唯一一個可以稍微放松面對的人。
下午臨近下班,王磊忽然走到沈晝桌前,放下一疊厚厚的文件,封面印著刺眼的“內(nèi)部限閱”四個字。
“這份你單獨整理,數(shù)據(jù)核對、目錄排版,全程只有你我經(jīng)手,不許泄露?!?br>
沈晝心頭一緊。戰(zhàn)略部的限閱文件,隨便一份都可能牽扯未公開的規(guī)劃,一旦出事,他承擔不起。他正想推脫,但轉念一想這是自已掌握資源的機會。
“明白,經(jīng)理?!?br>
王磊看著他,語氣淡卻帶著**:“好好做,做好了,轉正、晉升,我會優(yōu)先考慮你?!?br>
一句話,像一點微光,落在沈晝灰暗許久的心里。
他不是不想往上走,只是不敢奢望。
加班到夜里八點多,辦公室只剩下他和蘇晚。
蘇晚收拾好東西,走到他桌邊輕聲提醒:“文件記得鎖好,鑰匙別亂放,最近查得嚴?!?br>
“知道了,謝謝你?!鄙驎兲ь^,扯出一個疲憊的笑。
蘇晚點點頭,推門離開。
整層樓徹底安靜下來,只有空調低鳴和鍵盤敲擊聲。沈晝**發(fā)脹的太陽穴,望向窗外。城市燈火璀璨,高樓如林,卻沒有一寸屬于他。
他住在老舊小區(qū)六樓,沒有電梯,合租的是另一個剛畢業(yè)的男生,兩人幾乎零交流,唯一交集只有分攤水電、提醒房租。城市很大,人心很遠,他像一粒隨風飄浮的塵埃,落在哪里,全不由已。
地鐵上,發(fā)小李響打來電話。那是個性格直爽的男生,早早出來打工,干過體力活,跑過運輸,說話直白,卻是沈晝在這座城市里唯一不用偽裝的人。
“又加班?你再這么熬,身體先垮?!?br>
“還好,能扛。”沈晝聲音發(fā)啞。
“扛不住就辭,別死撐。缺錢跟我說,我多少能幫襯?!?br>
“不用,我還夠?!?br>
掛了電話,沈晝走出地鐵站,晚風微涼。他一步步爬上狹窄樓梯,聲控燈忽明忽暗,像極了他忽明忽暗的人生。
躺在床上,他盯著天花板,久久無法入睡。
最近半年,發(fā)生了太多的事,是不是已經(jīng)習慣了。
剛有一點起色,立刻出現(xiàn)意外;剛接觸一點核心,立刻被調開;剛想爭取機會,立刻被人截胡;明明不是他的錯,最后卻總要他來承擔。
他努力、克制、謹慎、低調,可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,像一只藏在暗處的大手,輕輕一撥,就能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推翻。
他不知道那只手是誰,來自哪里,為什么偏偏盯上他。
他只知道:以自已現(xiàn)在的力量,根本撼動不了分毫。
窗外月光稀薄,被高樓遮去大半,只漏下一道細弱的光痕,像快要熄滅的燭火。
初暝將至,日光深藏。
沈晝輕輕閉上眼,疲憊席卷全身。
他不知道,在這座大樓的最高層,有人正通過不止一雙眼睛,看著他的每一次忍耐、每一次堅持、每一次沉默、每一次不抱怨。
那些針對、刁難、阻礙、機會與落空,都不是意外。
只是現(xiàn)在的他,還不配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