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啊——！”。幾只白色的海鳥掠過船舷，翅膀拍打起細(xì)碎的水珠。，恰好照在他的臉上。他眼皮顫動了幾下，終于艱難地睜開。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令人反胃的苦澀混著濃重的咸腥味從喉頭涌上，直沖天靈蓋?！皣I——！”，嘔吐物潑灑在本就不甚干凈的船板上，將木板弄得一片狼藉。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旁邊劃船的人嚇了一跳?！按蟾缒阏α?？剛醒就吐成這樣？”那人停下手中的槳，先是心疼地看了眼船板，才轉(zhuǎn)向他，“暈船了？不……不是……”他剛醒來，腦袋里像塞滿了浸水的棉絮，昏沉而滯重，“發(fā)生……什么事了？我這是……到天堂了？”
“啥天堂？你海水喝多了泡傻了？”那人皺了皺眉，古銅色的臉上刻著風(fēng)浪打磨出的皺紋，“今早剛出海打魚，就看見你在海上漂著，差點沒把我魂嚇飛?！?br>
“啊？！”他用力晃了晃腦袋，試圖甩開那種不真實的眩暈感，“我明明不是……”

他叫王健梁。如果記憶沒錯，大約一小時前，他還在自已那間昏暗的出租屋里，服下了早已備好的毒藥。他本以為能就此安詳?shù)馗鎰e那個令人絕望的世界，去往沒有痛苦的天堂。

可醒來，卻在這里。

“不是什么不是……”那人扯了扯身上粗陋的麻布短衫，“大哥你哪兒人？叫啥名？要不我劃船送你回去？”

“不用?！?a href="/tag/wangjianlia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王健梁——暫且還這么稱呼自已——扶住粗糙的船緣，探身看向蕩漾的海水。水中倒映出一張陌生的、被海水泡得有些發(fā)白的帥臉，以及……

“我的眼睛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怎么是……赤紅色的？”

“這不挺正常嗎？”那人湊近了些，不解地皺眉，“你看我的眼，還是綠的呢?！闭f著，他眨了眨眼。果然，那是一雙像雨后苔蘚般、透著淺綠色的瞳孔。

王健梁怔住了。

不是美瞳，也不是光線把戲。那雙綠眼睛真實、鮮活，嵌在一張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漁民臉上。

也就是說，這里***內(nèi)，更不是什么漫展或片場。甚至……可能不是他所知的“現(xiàn)實”。

“呃……你等我一下。”王健梁開始在自已濕透的衣褲里摸索。布料粗糙，式樣古怪，絕非現(xiàn)代的服裝。最終，他從褲袋里摸出一片冰涼的金屬。

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鐵片，邊緣已被海水蝕得有些銹跡，但上面刻的字仍依稀可辨：

鐘 開疆號-03 糧倉管理協(xié)助

王健梁盯著那幾個字，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。

如果猜想正確……如果這具身體真的不屬于自已，那么繼續(xù)使用“王健梁”這個名字，恐怕不妥?？扇粲谩扮姟薄@名字未免太過簡單，像個代號。

所以……

“我叫梁鐘，”他抬起頭，對綠眼睛的漁民說道，“梁山的梁，銅鐘的鐘。至于住哪兒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，“我記不清了?！?br>
“梁……山？”漁民撓了撓后腦勺，一頭亂發(fā)被海風(fēng)吹得蓬松，“沒聽過這地兒。我叫藝骨，村里人都叫我老骨。我不識字，名字是村里先生隨便起的?！?br>
“藝骨……”梁鐘低聲重復(fù)了一遍“一個男的起這個名字？”。

“這名字咋了？”老骨撇了撇嘴，似乎有些不服氣，“咱們村東頭還有個叫‘泥二子’的呢！大家見了他都喊‘兒子！’”

（梁鐘：6）
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”老骨收起玩笑的神色，拿起長長的竹篙，緩緩將小船撐向不遠(yuǎn)處的岸邊，“你咋能連自已住哪兒都忘了？難不成……你壓根就沒家？”

梁鐘：......

“可能吧……”他低下頭，讓聲音里浸入些許疲憊與空洞，“除了名字，別的……好像都記不清了?！?br>
“??？人還能忘得這么干凈？”老骨的目光始終落在手中的竹篙和水面上，動作熟練而穩(wěn)當(dāng)，“要不……你先在我家住一陣？但我話說前頭，我家可寒酸得很，你別嫌棄?！?br>
“感激不盡?！?br>
……

小船靠岸。眼前是一片倚著海岸散落的村落。幾十間木屋或茅草屋簇?fù)碓谝黄穑蓓攭褐瘔K以防海風(fēng)掀翻?？諝庵袕浡Ｐ?、柴煙和淡淡牲畜的氣味。

老骨指著其中最簡陋的一間：墻壁是木板拼湊的，縫隙里塞著干草和海泥，屋頂?shù)拿┎蒿@得稀薄，在陽光下透出些許光亮。

“就那兒了?！?br>
……

寒酸，是真寒酸。

推開門，一股濃郁的魚腥味撲面而來。屋內(nèi)幾乎一覽無余：一張簡陋的木床，一張桌子緊挨著床沿，墻角堆著些漁網(wǎng)、木桶和幾件簡陋的陶器。所謂的“廚房”，不過是床邊一個土壘的小灶，上面架著一口黑乎乎的陶鍋。

老骨將捕獲的幾條魚扔在桌上，轉(zhuǎn)身對梁鐘道：“別客氣，隨便坐坐?！?br>
梁鐘環(huán)顧四周——沒有椅子，沒有凳子。直接坐床上似乎不太禮貌，他只好站在原地，略顯局促。

老骨也不在意，抓起一條魚按在桌面上。他在魚頭和魚尾處各利落地劃了一刀，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筋絡(luò)。一只手捏住魚筋，另一只手用刀背輕輕拍打魚身，慢慢將整條魚筋抽了出來。接著，他剖開魚腹，麻利地取出內(nèi)臟。

然后，他做了個讓梁鐘瞳孔微縮的動作——

老骨掌心向上，對著魚身虛虛一拂。

一抹微弱的、近乎透明的白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，輕柔地掃過魚身。

剎那間，那些細(xì)密堅硬的魚鱗，如同被無形的手齊根拔起，紛紛脫落，在桌上堆成一小撮銀亮的碎屑。魚身變得光滑干凈，在昏暗的屋內(nèi)泛著**的微光。

梁鐘愣住了。

等等……

他剛才……是怎么剝的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