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,擰得他從夢里掙脫出來,睜開眼,看見的是黑乎乎的房梁。,塌了半邊。月光從破洞里漏下來,落在他臉上,涼的。,等那陣絞痛過去。。孤兒嘛,餓著餓著就習慣了。,騰出來給他住的。說是柴房,其實也就比露天地里多四面墻,冬天漏風,夏天漏雨。但好歹是個窩。,在這個窩里住了六年。。只記得有人把他帶到鎮(zhèn)上,說是在山溝里撿的,差點被野狗啃了。鎮(zhèn)上的人湊合著養(yǎng)了他幾年,長大了就自已討生活。
說白了,就是沒人要。
寧執(zhí)淵翻了個身,胃又擰了一下。
他生得極好,即使在這破柴房里滾了六年,那張臉也沒被糟蹋。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皮膚白得不像成日在外討生活的孩子。鎮(zhèn)上的人說,撿來的時候就好看,長大了更好看,可惜命不好。
他自已倒不覺得好看有什么用。好看能當飯吃嗎?不能。
明天得去鎮(zhèn)上找點活干。他想。碼頭那邊好像缺扛貨的,雖然累,但管一頓飯。
就這么定了。
他閉上眼睛,準備接著睡。
然后他聽見外面有聲音。
很輕。像是什么東西踩在落葉上,一下,一下,然后停了。
寧執(zhí)淵睜開眼,盯著那扇破木板拼的門。
門縫里透進來一點月光,銀白色的,細細的幾道。別的什么都沒有。
他豎起耳朵聽了半天,沒再聽見動靜。
可能是野貓。他想。
可他睡不著了。
不知道為什么,心跳得有點快。
他躺了一會兒,還是坐起來,走到門口,把門推開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月光底下,一個白衣少女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,正看著他。
寧執(zhí)淵的腦子里空白了一瞬。
他見過好看的人嗎?鎮(zhèn)上豆腐坊家的閨女,算好看的。客棧掌柜的千金,也算好看的??赡切┖每?,跟眼前這個人比起來,就像螢火蟲比月亮。
她太白了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泛著微微的冷光,像上好的羊脂玉,又像深冬里第一場雪。眉眼極精致,精致得不像是真人,倒像是哪家畫里走下來的仙子。可那畫里的仙子不會有這樣的身材——白衣被月光勾勒出玲瓏的輪廓,該凸的凸,該翹的翹,明明是十六七歲的臉,身段卻熟得像六月的桃子,看一眼就讓人挪不開目光。
她就那么站著,一動不動。
風吹過來,她的衣袍輕輕晃動,勾勒出腰肢的細軟。
寧執(zhí)淵十四年的人生里,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。
他該害怕的。三更半夜,荒僻小鎮(zhèn),一個不認識的漂亮女人站在他柴房門口——正常人都會害怕。
可他沒怕。
他只是覺得心口悶了一下。說不清的滋味,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有點干,話出口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已聲音都變了,“找誰?”
少女沒說話。
她只是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黑漆漆的,月光照進去也照不見底??杀凰@么看著,寧執(zhí)淵莫名其妙覺得,她好像在看他很久了。
很久很久。
他又問了一遍:“你找誰?”
少女終于開口了。
“找你。”她說。
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就能散。可那輕里頭,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墜著,聽得人心里發(fā)緊。
寧執(zhí)淵愣住了。
找他?
他一個孤兒,住破柴房的,能有什么人找他?
“你是誰?”他問。
少女沉默了一會兒。
月光底下,她的眼睛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看別處,是看著他,更深地看進去。像是在確認什么,又像只是舍不得移開。
“周瑾瑜?!彼f。
三個字,輕飄飄落進夜里。
寧執(zhí)淵聽見這三個字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周瑾瑜。
他不認識這個名字。從來沒見過這個人??蛇@三個字落進耳朵里,他心里某個地方動了一下,像是沉在水底很久的東西,被人碰著了。
他沒說話。
她也沒說話。
兩個人就那么站著,隔著三步的距離。月光把他們照成兩個淡淡的影子,一個在門里,一個在門外。
夜風吹過來,她的衣袍輕輕飄動,發(fā)絲也被吹起幾縷,拂過臉頰。她沒動,任由那些發(fā)絲貼在唇邊,落在肩上。
寧執(zhí)淵看著那幾縷頭發(fā),忽然想伸手幫她撥開。
他被自已的想法嚇了一跳。
少女先動了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只是一步。很小的一步。
“我能不能……”她頓了一下,像是在找詞,“跟著你?!?br>
寧執(zhí)淵以為自已聽錯了。
“什么?”
她沒重復。
月光底下,她垂下眼睛,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,顫了顫。
寧執(zhí)淵看著她,忽然不知道說什么。
她看起來很怪。大半夜出現(xiàn)在這兒,說話也怪,哪哪兒都怪。正常人這時候應該把她趕走,或者自已躲回屋里把門關(guān)上。
可他沒有。
他看著月光底下那張臉,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睛,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——心里那股悶勁兒又上來了。
像是認識她很久了。
像是不該讓她一個人站在這里。
可他不認識她。
他今天第一次見她。
寧執(zhí)淵站了一會兒,最后往旁邊讓了讓。
“進來吧?!彼f。
少女抬起頭。
月光底下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只是一下,很快又沉下去了。可那一瞬間,寧執(zhí)淵分明看見里頭有什么東西,亮得燙人。
她沒說話。
她只是走過來,從他身邊經(jīng)過,走進那間破柴房里。
經(jīng)過他身邊的時候,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。不是脂粉香,是別的什么,像是月光本身的味道。
寧執(zhí)淵站在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已經(jīng)坐下了,就坐在他平時睡覺的那堆干草邊上,抱著膝蓋,縮成小小一團。
那么好看的人,那么好的身段,坐在一堆干草上,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動物。
月光從破洞里漏下來,落在她身上。
她沒看他,只是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寧執(zhí)淵站了一會兒,把門關(guān)上。
柴房里黑了下來。
他摸黑走回去,在干草堆的另一邊躺下。中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。
他沒說話。
她也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,久到他以為她已經(jīng)睡著了,忽然聽見黑暗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:
“謝謝?!?br>
寧執(zhí)淵閉著眼睛,沒應聲。
可他也沒睡著。
他就那么躺著,聽著黑暗里另一個人的呼吸聲,一下,一下,輕輕的。
還有那股淡淡的香,若有若無,一直飄在鼻端。
心跳終于慢慢平下來。
可那股悶勁兒,還在。
他不知道,她找了五年才找到這里。
不知道,找到他的時候,他才九歲,瘦得像根柴,在街上撿剩飯吃。她在那棵老槐樹后面站了整整一天,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街角,把別人扔掉的半個饅頭撿起來,吹了吹灰,咬了一口。
她差一點就沖出去了。
可她忍住了。
她守了他五年,看著他一天天長大,看著他被欺負,看著他自已爬起來。看著他臉上的嬰兒肥慢慢褪去,眉眼漸漸長開,從一個小不點長成現(xiàn)在這樣——還是帶著少年氣的臉,可五官已經(jīng)能看出日后的俊逸。
五年里,她沒有一天不在想他。
想抱他,想跟他說話,想告訴他她是誰。
可她不敢。
她怕嚇到他。更怕他不記得她了。
數(shù)萬年的孤獨,她已經(jīng)習慣了。再多等幾年,也沒關(guān)系。
黑暗里,周瑾瑜抱著膝蓋,聽著那邊傳來的呼吸聲。
一下,一下。
活著的。
還在的。
她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膝蓋里。
五年的尋找,數(shù)萬年的孤獨,無數(shù)次瀕臨崩潰的瘋狂,這一刻忽然都不重要了。
她找到他了。
第二天早上,寧執(zhí)淵醒來的時候,陽光從破洞里漏進來,落在他臉上。
他坐起來,往旁邊看了一眼。
沒人。
干草堆上空空的,像從來沒有人坐過。
他愣了一會兒,心想昨天夜里難道是做夢?
可那香味好像還在。
他低下頭,看見旁邊放著一個東西。
油紙包著的,鼓鼓囊囊。
他拿過來打開——
是一包點心。還熱著。
寧執(zhí)淵愣住。
他抬起頭,往門口看去。門開著一條縫,陽光從縫里擠進來,細細的幾道。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把門推開。
門外,陽光底下,那個白衣少女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,看著他。
和昨夜一模一樣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,比夜里看著更多了幾分鮮活。皮膚白得透亮,眉眼清晰得像畫。風吹過來,她的發(fā)絲輕輕飄動,衣袍也飄動,勾勒出那副讓人移不開眼的身段。
寧執(zhí)淵看著那張臉,心跳又快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看手里的點心,又抬頭看看她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她先開了口。
“鎮(zhèn)上買的?!彼f,“還熱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“我沒地方去?!?br>
寧執(zhí)淵看著她。
陽光底下,她的眼睛還是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??伤X得,那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,一直在看他。
他站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你吃飯了嗎?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極淡,淡得像沒有,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點。
可就是這一點點弧度,讓那張臉從“畫里的人”變成了“活的人”。眉眼都跟著軟了,眼底的黑也好像化開一些,露出底下一點點光。
“沒有?!彼f。
寧執(zhí)淵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走了兩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還站在原地,沒動。
“站著干什么?”他說,“進來吃?!?br>
她看著他,眼睛彎了一下。
然后她跟上來,跟在他身后,不遠不近,三步的距離。
陽光底下,兩個影子一前一后,一個高一點,一個矮一點。
矮的那個沒回頭。
高的那個看著矮的那個的后腦勺,嘴角又彎了一下。
精彩片段
寧執(zhí)淵周瑾瑜是《光陰兩相執(zhí)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這個故事中“神夢缺一刀”充分發(fā)揮想象,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創(chuàng)意,以下是內(nèi)容概括:。,擰得他從夢里掙脫出來,睜開眼,看見的是黑乎乎的房梁。,塌了半邊。月光從破洞里漏下來,落在他臉上,涼的。,等那陣絞痛過去。。孤兒嘛,餓著餓著就習慣了。,騰出來給他住的。說是柴房,其實也就比露天地里多四面墻,冬天漏風,夏天漏雨。但好歹是個窩。,在這個窩里住了六年。。只記得有人把他帶到鎮(zhèn)上,說是在山溝里撿的,差點被野狗啃了。鎮(zhèn)上的人湊合著養(yǎng)了他幾年,長大了就自已討生活。說白了,就是沒人要。寧執(zhí)淵翻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