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了兩聲，胖子就接了。
“旭哥，你怎么樣？阿姨沒事吧？”
胖子的聲音很急。
“是奶奶?！蔽壹m正他，“情況不太好，需要立刻手術(shù)?！?br>“要多少錢？我這兒還有點?！?br>“八十萬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我知道這個數(shù)字對他來說，也一樣是天文數(shù)字。
我們倆都是農(nóng)村出來的，家里沒什么底子。
公司能做到今天，全靠一股狠勁兒撐著。
“旭哥，我們賬上……”
“賬上的錢不能動。”我打斷他，“那是給兄弟們發(fā)工資的，是公司的活命錢?！?br>“那怎么辦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高樓大廈。
燈火通明，卻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。
“胖子，還記得之前來找我們的那家風(fēng)**司嗎？”
“記得啊，想**我們的那家，不是被你給拒了嗎？你說我們是親兒子，不能賣?！?br>“聯(lián)系他們?！?br>我說出這三個字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“旭哥，你……”胖子在那邊好像明白了什么，聲音都變了，“你可想好了，賣了，咱們這幾年的心血就全完了！”
“想好了?！?br>“那可是你的命??！”
是啊，是我的命。
可現(xiàn)在，有另一條命，比我的命更重要。
“人都要沒了，還要命干什么。”
我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“聯(lián)系他們，告訴他們，我同意了。價格可以談，只有一個要求，今天之內(nèi)，八十萬要到我賬上?！?br>“旭哥！”
“按我說的做?！?br>我掛了電話，沒再給胖子說話的機(jī)會。
我怕他再勸，我會動搖。
我沿著馬路一直走，不知道要去哪。
腦子里一遍遍地過著這幾年創(chuàng)業(yè)的場景。
為了一個項目，和胖子連續(xù)熬三個通宵，累得趴在桌上就睡著了。
為了省錢，一箱泡面吃一個星期。
第一次拿到投資，我們倆在天橋上喝著啤酒，又哭又笑，說我們終于熬出頭了。
公司剛起步的時候，我連房租都交不起。
是奶奶從老家過來看我，偷偷在我枕頭底下塞了一個布包。
里面是她存了一輩子的錢，一沓沓毛票，被撫得平平整整。
她說：“小旭，奶奶沒本事，幫不了你什么。這些錢你拿著，別苦了自己?！?br>我捏著那個布包，眼淚掉下來。
我說：“奶奶，等我掙大錢了，給您在北京買個大院子，讓您天天曬太陽?！?br>奶奶笑著說：“好，奶奶等著?！?br>那些畫面，就像電影一樣，一幀一幀地在眼前閃過。
我走到一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，蹲了下來。
掏出煙，點上。
煙霧繚繞，嗆得我眼淚直流。
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。
手機(jī)響了。
是胖子。
“旭哥，談好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疲憊。
“對方愿意出八百萬**我們百分之百的股份，但是要求我們簽對賭協(xié)議，未來三年要……”
“別說這些了?！蔽掖驍嗨板X呢？”
“他們法務(wù)正在擬合同，說最快也要明天上午。但是對方老板聽說了你的情況，很仗義，他說可以以個人名義，先借給你八十萬，算是定金，今天晚上就能到賬?！?br>“好?！?br>我的心，終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“合同你幫我盯著，你看好了，就簽。”
“旭哥，這得你親自簽?。　?br>“我授權(quán)給你，你替我簽?！?br>“這……”
“胖子，我們是兄弟?！?br>我說。
“公司，沒了就沒了，我可以從頭再來。我奶奶，只有一個?！?br>胖子在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說：“我明白了，旭哥。你放心，這邊交給我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站起來。
腿麻了，差點摔倒。
我扶著墻，看著手機(jī)。
心里空蕩蕩的。
好像有什么東西，被硬生生地剝離了我的身體。
很疼。
但我不后悔。
半個小時后，手機(jī)進(jìn)來一條短信。
您的儲蓄卡賬戶，入賬***800，000.00元。
我盯著那串零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把短信**。
我打車，回到醫(yī)院。
直接走到繳費窗口。
把剩下的五十七萬，全部交了。
拿著繳費單，我回到搶救室門口。
大伯和二叔還在。
他們看到我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小旭，怎么樣了？”
我把繳費單遞給大伯。
“錢都交齊了?！?br>大伯接過單子，仔細(xì)看了看，臉上笑開了花。
他用力拍著我的肩膀：“好！好！好！不愧是我的好侄子，就是懂事，有本事！”
二叔也湊過來看，一臉的敬佩和喜悅。
“我就說吧，小旭出馬，一個頂倆！這下咱媽有救了！”
他們高興得像兩個孩子。
我看著他們，心里那股惡心又翻了上來。
我什么都沒說。
我只是覺得很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