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錦年終負(fù)君
婚后的日子,比我想象中還要冷清。
沈渡舟常年駐守邊關(guān),一年里有八九個月不在京里。
偶爾回來,也只是在書房處理公務(wù),從不到正院來。
我沒抱怨過。
每天早上,我去給婆婆請安,然后回來打理府里的賬目。
將軍府上上下下幾十口人,一年的進(jìn)項支出、人情往來、田莊鋪子,都得我親自過目。
婆婆說我辛苦,我說應(yīng)該的。
柳姑娘那邊,我也沒去找過麻煩。
她在西院住著,從不到正院來。
偶爾在花園里遇見,她會遠(yuǎn)遠(yuǎn)地行個禮,然后匆匆離開。
有一回,我讓人給她送了些新裁的夏衣。
她親自過來謝我,眼圈紅紅的,說。
「夫人,您……您是個好人。」
我看著她,忽然問。
「你喜歡將軍嗎?」
她愣住了,臉一下子漲紅,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。
我笑了笑,沒再問,讓人送她回去了。
喜歡又怎樣,不喜歡又怎樣。
我在這座府里是正妻,她是寄居的孤女。
只要我不點頭,她這輩子也進(jìn)不了沈家的門。
這一點,她知道,我也知道。
所以那幾年,府里一直太平。
直到**年。
那年冬天,柳姑娘生了個孩子。
一個男孩。
消息傳到正院時,我正在看賬本。
丫鬟秋月臉色煞白地進(jìn)來,支支吾吾說了半天,我才聽明白。
沈渡舟那年春天回來過一次,在府里住了十來天。
然后就出了這事。
秋月氣得直掉眼淚。
「夫人,您得去找老夫人做主??!那柳姑娘算什么東西,居然敢……居然敢……」
我放下賬本,看了她一眼。
「我知道?!?br>
秋月愣住了。
孩子出生那天,我讓人送去了補(bǔ)品。
柳姑娘不敢見我,只托人帶話,說她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的恩情。
我沒去見她。
恩情?
談不上。
我站在院子外,聽著嬰兒的啼哭聲,聽著下人們跑來跑去地報喜,聽著柳姑娘屋里傳出來的笑聲。
那聲音那么遠(yuǎn),遠(yuǎn)得像是隔著一整條河。
我站在風(fēng)里站了很久,直到秋月跑過來給我披上斗篷,哭著說「夫人,您別凍著」。
我才發(fā)現(xiàn),我的臉已經(jīng)凍僵了。
從那以后,我很少再去西院那邊。
不是不想看那個孩子,是不敢看。
我怕看著看著,就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。
那孩子叫景安,是沈渡舟取的名字。
景安周歲那日,沈渡舟回來了。
他是專門回來的。
那幾天,府里比過年還熱鬧。
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,逢人就說她孫子多好看。
下人們也高興,將軍回來,賞錢自然少不了。
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正院,翻著賬本,聽著一墻之隔的歡聲笑語。
那晚,沈渡舟忽然來了。
我正打算熄燈睡覺,門被推開了。他站在門口,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。
我愣了一下,起身行禮。
「將軍?!?br>
他沒應(yīng)聲,走進(jìn)來,坐在桌邊。
我讓秋月去沏茶,他說不用,讓她退下。
屋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他看了我很久,目光沉沉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低著頭,不說話。
過了很久,他說。
「景安周歲,你這個嫡母,怎么不去看看?」
我抬起眼,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將軍,那是柳姑**孩子。我去了,她心里不自在?!?br>
他皺起眉。
「你是正妻,她不過是個寄居的。她有什么不自在的?」
我聽著這話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我垂下眼,輕聲道。
「將軍說得是。明日我去看看?!?br>
他沒說話,站起來,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背對著我,他說。
「薛昭寧,你……很好?!?br>
然后推門出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,半天沒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