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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云
周彥同每晚睡覺,都會摘掉我的助聽器。
我笨,學不會唇語,盯著他開開合合的唇瓣發(fā)呆。
他笑,「沒什么,夸你呢?!?br>
被他哄了三年,我終于攢夠錢治好了耳朵,卻聽他跟兄弟炫耀。
「分手?我又不是沒提過?!?br>
「她聽不見,又纏人,好在安冉不嫌棄我跟她談過……」
回頭,當著所有人面問我,「你說呢,林兮?」
我云淡風輕,「那就分?!?br>
再后來,聽說周彥同跳進了地鐵軌道。
只為救一個像我的人。
我趕到時,周彥同的興致正到了最**。
刺激的音樂聲不斷鼓噪著耳膜。
視線被淚水模糊了一片。
還是他兄弟先發(fā)現(xiàn)的我。
「彥哥,人來了,你收著點?!?br>
周彥同朝我笑笑,眉角高揚。
完全沒把這樣的場面放在心上。
「沒事,她聽不見?!?br>
「小**,多笨。就算你湊她耳邊說分手,也就會紅著眼睛問你,說什么呢?」
一群人笑的愈發(fā)放肆,「這么好玩,彥哥讓我們開開眼?」
周彥同翹起腿,目光懶倦的盯住我。
就像每一次,他饕足后拽掉我助聽器的眼神。
清散的句子從薄唇溢出。
「林兮,你說呢?分不分?!?br>
視線一齊匯聚到我身上。
我脫口而出。
「分?!?br>
包廂內(nèi)此起彼伏的口哨聲戛然而止。
周彥同臉色煞白,愕然看著我。
「林兮,你耳朵……」
就在周彥同膽戰(zhàn)心驚的站起身走向我時。
我語調(diào)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
「車禍,助聽器……分開了……」
他長舒一口氣。
轉身同他那群朋友眨眼的那一秒里。
我在想,他到底是因為我助聽器壞了聽不到他說了什么而慶幸?
還是在炫耀,我這個小**又這么可笑的黏上了他……
他不知道,我已經(jīng)不需要助聽器了。
也不需要他了。
……
兩個小時前。
我拿到醫(yī)院的檢測報告。
「林兮,恭喜你的聽力恢復了78%?!?br>
「以后就能摘掉助聽器正常生活了?!?br>
我第一個想告訴的人是周彥同。
晚高峰,車流如穿行于燈火中的引線。
我明明很怕疼的,車禍發(fā)生的那一刻最先想到的卻是。
不要再當周彥同的累贅了。
十二歲那年他第一次替我擋住別人的石子。
十六歲那年他為我爭取來第一幅人工耳蝸。
十八歲那年,他送我室友零食口紅,拜托她們好好照顧我。
每一次我眉頭一皺,先發(fā)現(xiàn)的那個人永遠是周彥同。
「耳朵又疼了,跟哥哥說說?」
「哥哥幫你。」
槐花樹下他昂著頭,肆意地揮舞著棒球棍的場面至今還鐫刻在我心上。
可站在包廂門前的三分四十八秒里。
身體里的溫度好像一點點冷卻。
腎上腺素所帶來的興奮感退卻后,疼痛爬滿四肢百骸。
我忍不住想質(zhì)問他一句為什么。
可到最后,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攤開的手掌里,泛黃的耳蝸被碾的稀碎,僅有幾段引線粘連。
指節(jié)收緊,我小聲的問周彥同,「還能修好嗎?」
周彥同垂眸,看到我耳骨上蹭出的血,眼神一戾。
拽住我沾血的毛衣袖口,臉色發(fā)青。
修什么修,你現(xiàn)在就給我去醫(yī)院!
那副生氣的模樣,像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。
可他下一秒又能那么自然接起他女友的電話。
「對,出了點事。」
「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,就卡著我不讓碰你呢?」
「嘖,真挺煩人的?!?br>
轉頭,認命的抱起我,送上救護車。
我轉過臉不去看他,「我自己可以?!?br>
周彥同又笑了,擰起的眉里壓著燥。
林兮,別開玩笑。
我垂下眼簾,不再言語。
周彥同不知道,這次我說的是真的。
在他跟他女友談怎么彌補今晚時。
也有人給我發(fā)了消息。
決定好了嗎?要不要跟我走。
我的答案是,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