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吹過拆遷區(qū)邊緣這條窄得能曬透陽光的巷子。陸驚寒蹲在墻角，盯著腳邊那只掉了漆的鋁制餛飩鍋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而泛白。，七塊二。剩下的兩塊八，夠買一小撮最便宜的蝦皮，或者半把蔫了的香菜。，是醫(yī)院催繳單的照片，護士發(fā)來的消息像根針：“陸先生，你父親的進口藥明天就斷了，費用……”，把手機塞回兜里時，指腹蹭過屏幕上那個“斷”字，像被燙了一下。，可投出去的三十多份簡歷，要么石沉大海，要么在面試時被一句“沒有經(jīng)驗”堵回來。父親的肺癌轉(zhuǎn)移報告像塊燒紅的烙鐵，燙穿了他最后一點對“應(yīng)屆生”身份的幻想?！绑@寒？還出攤嗎？”隔壁修鞋的老張頭探出頭，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饅頭，“我看這天陰沉沉的，別等會兒下暴雨。”，拍了拍沾在牛仔褲上的塵土。眼前這攤餛飩車，是爺爺留下的唯一念想。木頭架子被歲月磨得發(fā)亮，車斗里的煤氣罐用了快十年，減壓閥偶爾會發(fā)出“嘶嘶”的漏氣聲，像個隨時會歇菜的老頭?！俺?。”他聲音有點啞，彎腰去搬那袋昨天剩下的面粉，“張叔，等會兒給你留碗熱的?！?br>“哎，好?！崩蠌堫^縮回修鞋攤，卻沒再說話，只聽見錘子敲釘子的聲音慢了半拍。

陸驚寒知道，老張頭是想照顧他生意。這條巷子里的人都知道陸家的難處，只是大家日子過得都緊，能幫的也有限。上周王阿姨借口買餛飩多塞了五個雞蛋，昨天收廢品的老李特意繞過來，把紙箱子堆在他攤前，說“能擋擋太陽”。

可這些暖，抵不過醫(yī)院賬戶上那個飛速減少的數(shù)字。

他蹲下身，打開煤氣罐閥門，“啪”地擰動點火器。藍色的火苗“噗”地竄起來，**鍋底，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更重。往鍋里舀水時，手腕晃了一下，水濺在發(fā)燙的爐壁上，瞬間蒸成白霧。

爺爺?shù)酿Q飩之所以出名，是因為那鍋熬了整夜的骨湯，還有用老面發(fā)酵的面皮?？涩F(xiàn)在，他連買骨頭的錢都沒有，只能用清水煮面，加點鹽和醬油，勉強算個湯。

“咕嚕嚕——”

水開了，他抓起一把干面粉，想撒點面絮進去，這樣湯能稠一點。就在這時，眼角的余光瞥見一行字。

不是寫在墻上的小廣告，也不是手機屏幕的反光。那行字就那么憑空懸在餛飩鍋上方，淡金色，像用毛筆蘸了金粉寫的，筆畫間還飄著細碎的光點。

人間煙火系統(tǒng)綁定中……10%…50%…

陸驚寒的手僵在半空，面粉從指縫漏下去，落在滾燙的爐壁上，燙出細微的白煙。

他眨了眨眼，以為是這幾天沒睡好產(chǎn)生的幻覺?？稍俦犙郏切凶诌€在，進度條正緩慢地爬升。

綁定成功。宿主：陸驚寒。

當(dāng)前任務(wù)：重現(xiàn)爺爺?shù)酿Q飩香。

任務(wù)要求：三小時內(nèi)，售出第一碗符合“陸記”傳統(tǒng)風(fēng)味的餛飩（需使用老面**面皮，骨湯打底）。

任務(wù)獎勵：爺爺秘制老面發(fā)酵秘方（初級）。

失敗懲罰：系統(tǒng)解綁，宿主將永久失去**“陸記”餛飩的味覺感知。

陸驚寒猛地后退一步，后腰撞在餛飩車的欄桿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他環(huán)顧四周，巷子里稀稀拉拉走著幾個行人，修鞋的老張頭正低頭給一只皮鞋釘掌，沒人注意到這憑空出現(xiàn)的字跡。

是中暑了？還是壓力太大，精神出問題了？

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，指尖冰涼。就在這時，一陣風(fēng)卷著塵土刮過，那行淡金色的字像被風(fēng)吹動的綢帶，微微晃了晃，卻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。

“老面……骨湯……”陸驚寒喃喃自語，心臟狂跳。

爺爺去世前，確實把老面引子藏在了一個青花小瓷罐里，說是要等他“真正想守著這攤子”時再拿出來?？缮蟼€月為了給父親湊手術(shù)費，他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，那小瓷罐早被他翻出來，以為是不值錢的舊物，隨手塞在哪個紙箱里，現(xiàn)在連在哪堆廢品里都不知道。

至于骨湯，更別提了。新鮮的筒骨要十五塊一斤，他現(xiàn)在全身上下加起來，連買半斤的錢都不夠。

這任務(wù)，根本就是 impossi*le！

“咕嚕嚕——”鍋里的水沸得更厲害了，濺出的水花落在地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
陸驚寒咬了咬牙，轉(zhuǎn)身就往家跑。他家就在巷子盡頭那棟快要拆遷的老樓里，五樓，沒電梯。他一步跨三個臺階，跑得肺都快炸了，樓道里堆積的雜物被他撞得東倒西歪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的聲響。

推開家門，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。客廳里堆滿了打包好的紙箱，大部分是準備拿去賣掉的舊書和雜物。他跪在地上，瘋了似的翻找，手指被紙箱邊緣劃破了也沒察覺。

“在哪……在哪……”

汗水滴在地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就在他快要絕望時，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圓弧形物體。他猛地掀開上面壓著的舊報紙，那個青花小瓷罐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，罐口用紅布蓋著，布角已經(jīng)泛黃。

陸驚寒一把抓過瓷罐，拔開木塞。一股淡淡的酸味混著面香飄出來，罐底是一小塊淡**的老面，像塊不起眼的石頭，卻帶著爺爺?shù)奈兜馈?br>
找到了！

骨湯怎么辦？

他抱著瓷罐，癱坐在地上，目光掃過客廳。墻上掛著爺爺?shù)倪z像，黑白照片里，老人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褂子，站在餛飩攤前，笑得滿臉皺紋。

“爺爺……”陸驚寒喉嚨發(fā)緊，“我撐不下去了……”

就在這時，手機突然響了。他以為是醫(yī)院，看都沒看就接了，聲音沙?。骸拔?？”

“驚寒？是我，林晚秋?！彪娫捘穷^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，帶著點小心翼翼，“我聽張叔說你今天出攤，我……我剛好路過，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

陸驚寒愣住了。林晚秋是他的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也是他曾經(jīng)偷偷喜歡過的人。她家條件不錯，父親是做餐飲連鎖的，畢業(yè)后直接進了自家公司。當(dāng)初他找工作時，林晚秋說可以幫他遞簡歷，被他婉拒了——他拉不下那個臉。

“不用了，我這兒挺好的?！彼乱庾R地想拒絕。

“別啊，”林晚秋的聲音帶著點堅持，“我都到巷口了，你總不能讓我又拎回去吧？就當(dāng)……就當(dāng)照顧老同學(xué)生意，給我來碗餛飩?！?br>
陸驚寒捏著手機，沉默了幾秒。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風(fēng)聲，還有林晚秋輕輕的喘氣聲，大概是拎著東西在走路。

“……那你過來吧。”他低聲說。

掛了電話，他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看向窗外。巷口的方向，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，手里拎著兩個保溫桶。

一個瘋狂的念頭竄進他的腦子里。

他抱著瓷罐，沖回樓下的餛飩攤。老張頭見他氣喘吁吁的，好奇地問：“咋了這是？丟東西了？”

“沒、沒有?！标戵@寒把老面罐子放在車斗里，手腳麻利地開始和面。他雖然沒正經(jīng)學(xué)過爺爺?shù)氖炙?，但從小看在眼里，和面的力道和手法還記得幾分。

把老面掰碎，加溫水化開，再一點點揉進面粉里。面團在他掌心漸漸變得光滑有彈性，帶著老面特有的微酸香氣。

就在這時，林晚秋走到了攤前。她今天沒化妝，頭發(fā)隨意地扎在腦后，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，手里果然拎著兩個挺大的保溫桶。

“給。”她把保溫桶遞過來，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，“我媽今天燉了筒骨湯，說太多了喝不完，讓我給你送來點。還有些薺菜，是早上剛挖的，新鮮著呢?！?br>
陸驚寒看著那兩個保溫桶，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知道，林晚秋家從不吃外面挖的薺菜，怕不干凈。這借口，拙劣得讓人心頭發(fā)酸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別廢話了，”林晚秋打斷他，指了指鍋里的水，“我要碗餛飩，多加香菜。對了，錢給你?！彼龔陌锾统鑫迨畨K錢，塞到他手里，“不用找了，下次還來?！?br>
陸驚寒捏著那五十塊錢，指尖滾燙。他沒說話，打開其中一個保溫桶，濃郁的骨湯香氣瞬間彌漫開來，湯色清亮，還能看到燉得酥爛的骨髓。

另一個桶里，是洗得干干凈凈的薺菜，綠油油的，帶著水珠，一看就很新鮮。

檢測到符合要求的骨湯及食材，任務(wù)進度：30%。

淡金色的字跡再次浮現(xiàn)，懸在林晚秋頭頂。陸驚寒嚇了一跳，趕緊移開目光，怕被她看到。

“愣著干嘛？快煮啊，我餓了?！绷滞砬镌谂赃叺男●R扎上坐下，托著下巴看他。

陸驚寒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包餛飩。老面醒得正好，搟出的面皮薄而有韌性，裹上簡單的肉餡和薺菜，捏出漂亮的褶皺。

骨湯倒進鍋里，沸騰時帶著醇厚的香氣。下餛飩，浮起，再加點青菜和蝦皮。

當(dāng)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到林晚秋面前時，陸驚寒的心跳得飛快。碗里飄著翠綠的香菜，餛飩在清亮的湯里輕輕晃動，老面的香、骨湯的鮮、薺菜的清爽，混在一起，竟真有了幾分爺爺當(dāng)年的味道。

林晚秋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湯，吹了吹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
她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
“驚寒，”她抬起頭，眼底閃著光，“這個味道……和你爺爺以前做的，好像?！?br>
陸驚寒的心猛地一顫。

任務(wù)完成！獎勵：爺爺秘制老面發(fā)酵秘方（初級）已發(fā)放至系統(tǒng)空間。

新任務(wù)觸發(fā)：為暴雨中的環(huán)衛(wèi)工留一碗熱湯。

任務(wù)要求：兩小時內(nèi)，為至少一位在暴雨中工作的環(huán)衛(wèi)工提供免費熱湯（需使用本攤食材**）。

任務(wù)獎勵：暖心*uff（生效時，食用者將暫時忘卻負面情緒，獲得心靈慰藉）。

失敗懲罰：系統(tǒng)將收回老面秘方使用權(quán)。

淡金色的字跡剛消失，天邊突然響起一聲悶雷。烏云像被墨染了似的，迅速鋪滿天空。

林晚秋抬頭看了看天，皺起眉：“要下大雨了，你這攤子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豆大的雨點“噼里啪啦”砸了下來，瞬間連成雨簾。巷子里的行人慌忙躲避，老張頭也趕緊收拾東西準備關(guān)門。

陸驚寒看著驟然而至的暴雨，又看了看系統(tǒng)面板上新出現(xiàn)的任務(wù)，忽然覺得頭皮發(fā)麻。

這雨來得太巧了。

更讓他在意的是，林晚秋剛才喝湯時，嘴角那抹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，和他昨晚在父親病房窗外看到的那個黑影，嘴角揚起的弧度，竟有幾分相似。

他猛地看向林晚秋，她正低頭用勺子撥弄著碗里的餛飩，側(cè)臉在雨幕的映襯下顯得有些模糊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，抬起頭，笑容干凈又坦蕩，“湯太燙了？”

陸驚寒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。雨越下越大，砸在餛飩車的棚子上，發(fā)出“咚咚”的聲響，像在敲打著某種未知的信號。

遠處，一個穿著橙色雨衣的身影，正推著垃圾車，艱難地在雨里挪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