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的飯。后來四個人。懷孕那年，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洗碗，婆婆在客廳看電視劇。
趙建軍說：“你就當(dāng)鍛煉身體?！?br>我沒說什么。
那會兒我以為，忍一忍就好了。
爸偶爾來看我。
每次來，他都提前打電話。不是怕我沒空，是怕婆婆不高興。
有一次他來了，帶了一袋他自己種的小白菜。婆婆開門看見他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爸，您坐?！蔽亿s緊把他讓進(jìn)來。
他坐在沙發(fā)邊上，只坐了一個邊。
婆婆在廚房跟趙建軍說話，聲音不大不小：“你岳父怎么又來了？上次來還帶了一袋花生，那花生潮得都長毛了?！?br>我在客廳聽見了。
爸也聽見了。
他沒吭聲。坐了不到十分鐘就站起來了。
“敏敏，爸走了，你忙?！?br>我送他到樓下。
他走了幾步，回頭說了句：“你在這過得好就行，別惦記我?！?br>那天太陽很大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走到巷子口，拐彎不見了。他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棉襖，洗得發(fā)白了。
后來，爸越來越少來了。
我知道為什么。
但我什么都沒說。
爸去世是2023年十月。
那天晚上九點(diǎn)多，我正在醫(yī)院陪婆婆做檢查。婆婆說晚飯后胸悶，趙建軍說趕緊去查查。我放下沒洗完的碗，陪她去了。做了心電圖、量了血壓、驗(yàn)了血——什么都正常。醫(yī)生說就是吃撐了。
回到家十一點(diǎn)，我看見手機(jī)上有三個未接來電。
是隔壁張叔。
我打回去。
“敏敏……**，**他……”
張叔說，他晚上八點(diǎn)多去找我爸下棋，敲門沒人應(yīng)。推門進(jìn)去，爸坐在客廳的椅子上，頭歪著，已經(jīng)走了。
我沒趕上最后一面。
趙建軍說：“別太難過，人老了遲早的事。”
婆婆說：“喪事簡單辦，別花太多錢?！?br>然后她問我：“老房子怎么處理？聽說那片要拆遷了。”
爸走了不到二十四小時。
她問的是房子。
我一個人回老房子收拾爸的東西。
屋子很小?？蛷d、臥室、廚房，全是爸的痕跡。墻上還掛著我小時候的照片，邊角發(fā)黃了。桌上放著半杯涼茶，是他最后喝的那杯。
我坐在他的床邊。
床頭放著一件疊好的棉襖。
就是那件灰色的舊棉襖。
我拿起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