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夢知夏
,夏知不自然地瞇了瞇眼睛。,她還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。“夏知!”,身后傳來的聲音讓夏知腳步一頓。她沒回頭,倒是身邊的于雙下意識扭過臉去,隨即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?!澳愀缃心??!保D(zhuǎn)過身。,運(yùn)動后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,被夕陽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。他身邊那群人還沒散盡,勾肩搭背地往場邊走,不時回頭朝這邊擠眉弄眼。岑期走在最后,路過蔣佑楠時故意撞了他一下,笑得意味深長。,看來那天晚上的事情,他也知道。
夏知看著蔣佑楠那張臉,忽然想起上一世,她那時還覺得,這個表哥雖然混賬,至少對她還有幾分真心。
現(xiàn)在她只想笑。
人走近了,那群跟班也識趣地散了。蔣佑楠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你朋友呢?”
“有事,先走了?!毕闹嫔届o。
蔣佑楠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沉默在兩人之間拉成一條細(xì)線,繃得他喉嚨發(fā)緊。那晚之后,他也不知道是夏知在躲他,還是他在躲夏知,總之一向在球場上殺伐決斷,三分球出手從不猶豫的他,現(xiàn)在對著夏知,那些詞句全堵在嗓子眼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良久,他憋出一句:“你今晚來我家吃飯嗎?”
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
果然,夏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。
夕陽徹底沉進(jìn)教學(xué)樓背后,光線暗下來,夏知的臉隱入陰影里,他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看見她的眼睛——像兩顆浸在冰水里的石子,涼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我……就是有點事想和你聊聊?!?br>
“蔣少。”夏知忽然彎了彎嘴角,那笑容一閃而過,比不笑還讓人心頭發(fā)寒,“你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已家里那個爛攤子吧,你那個弟弟,解決了?”
蔣佑楠啞了。
她轉(zhuǎn)身離開。
表哥,人總要為自已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,而現(xiàn)在,只是一小點,你總不會介意吧?
蔣佑楠站在原地,看著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風(fēng)從球場那邊吹過來,帶著橡膠地面蒸騰了一天的熱氣。他忽然想起剛才那瓶擦著她耳邊飛過的飲料——他其實瞄準(zhǔn)了很久,猶豫了很久,才敢用那種方式跟她打招呼。
可她的背影,連一秒停頓都沒有。
奉杰餐廳的包廂里,空調(diào)開得很足,玻璃窗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“知知,怎么突然想來這兒吃飯?”于雙看著滿桌的菜,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下,“就咱們兩個人,點這么多太浪費了?!?br>
“沒事,你隨便吃?!毕闹獖A了一筷子菜放進(jìn)她碗里,“不夠再點。”
包廂的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,走廊里不時傳來隔壁的喧嘩聲。夏知一邊吃,一邊分神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蔣佑楠今天有場籃球賽。對手是浩鴻的人。比賽贏了。慶功宴在奉杰,訂的是206包廂。參加的人里,有浩鴻的學(xué)生會**,施立松。
這些都是她早就知道的。
她甚至知道,今天這場聯(lián)誼賽,真正的組織者是施立松。蔣佑楠以為是自已面子大,卻不知道人家只是在下一盤棋。楊程*那個放水的三分球,她坐在看臺上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去下洗手間?!?br>
夏知起身,于雙嘴里塞著東西,含糊地嗯了一聲。
洗手間在走廊盡頭,經(jīng)過206時,門縫里漏出來的笑鬧聲像潮水一樣涌出來。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,在洗手臺前站定,打開水龍頭。
冷水沖在手背上,她看著鏡子里自已的臉。
年輕。干凈。眼睛下面是熬夜寫論文熬出來的淡青色。
這是二十歲的她。還沒有跪在蔣家門口,還沒有被蔣夫人當(dāng)眾扇耳光,還沒有四處求人碰壁,還沒有站在天臺上往下跳。
她并不愿與這群人走得太近,上一世如此,這一世亦然。但要想活下去,并且護(hù)好自已父母,總得攥幾張能保命的底牌。
她關(guān)掉水龍頭,深吸一口氣,轉(zhuǎn)身。
走廊里有人走過來。她低頭看著手機(jī),狀似不經(jīng)意地往前邁了一步——
“不好意思!”
撞上了。手機(jī)差點脫手,她慌忙扶住來人的手臂,抬起頭。
施立松站在那里,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風(fēng)。
“沒關(guān)系,是我走神了?!?br>
“你這衣服……”夏知的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瞬,面露歉意,“很貴吧?要不我們加個微信,我把干洗費轉(zhuǎn)你。”
施立松看著她,眼神里有什么一閃而過。
“轉(zhuǎn)錢就不必了?!彼α诵?,“你是榮安的學(xué)生吧?我是浩鴻的,加個微信,歡迎你來浩鴻玩?!?br>
回到包廂,夏知點開微信,通過好友,直接轉(zhuǎn)了兩萬。
于雙湊過來看了一眼,:“你給誰轉(zhuǎn)的兩萬?”
“剛剛撞到了人,干洗費?!毕闹唵谓忉屃藘删洹?br>
于雙差點被飲料嗆到,“你瘋了?撞一下給兩萬?”
夏知收起手機(jī),嘴角彎了彎,“對呀,對方看起來太帥了,我沒忍住。”
“???”
隔壁206,施立松坐在沙發(fā)上,看著手機(jī)上的轉(zhuǎn)賬記錄,挑了挑眉。
兩萬。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正好是那件衣服的專柜價。
楊程*湊過來:“看什么呢哥,笑這么奸詐?”
施立松收起手機(jī):“沒什么?!?br>
他沒收那兩萬,反手又轉(zhuǎn)回去兩萬,附了一句話:剛剛是我嚇到你了,賠罪。
消息發(fā)出去,他把手機(jī)扣在桌上,端起酒杯。
蔣佑楠這個妹妹,有點意思。
晚上十一點,宿舍樓已經(jīng)熄燈。
夏知躺在床上,盯著頭頂?shù)拇舶濉?br>
施立松回的那兩萬,她沒點接收,也沒退回,就那么放著。
窗外有風(fēng)吹過,樹影在窗簾上晃動。
她閉上眼睛,又看見了那個天臺。風(fēng)很大,吹得她站不穩(wěn)。腳下是萬丈深淵,身后是無路可退。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?想不起來了。只記得失重的感覺,心臟要從嗓子眼蹦出來,風(fēng)聲灌滿耳朵——
夏知猛地睜開眼睛。
心跳如擂鼓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已的脖子。
那里曾經(jīng)落滿蔣佑楠的吻。
她推開他的那一刻,用了全身的力氣。
那一巴掌扇過去的時候,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(jìn)來,照在他不敢置信的臉上,她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錯愕,和嘴角滲出的血。
“夏知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喝醉了?!?br>
“醉了?那現(xiàn)在清醒了?”
“醒了?!彼仡^看他,一字一句,“沒有比現(xiàn)在更清醒的時候。”
夏知記得,上一世,她是被蔣夫人的巴掌扇醒的。醒過來的時候衣衫不整,被人推倒在地上,蔣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那眼神像看一只不知廉恥的野貓。
“我就知道你個小**沒安好心。說來給表哥過生日,把自已當(dāng)禮物送到床上去了?”
那些話,她到現(xiàn)在都還記得。每一個字都記得。記得蔣夫人的聲音有多尖利,記得那些傭人躲閃的眼神,記得自已被拖出門時膝蓋磕在門檻上的疼。
而蔣佑楠,從頭到尾,一面都沒有露。
夏知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
窗外有蟲鳴,細(xì)細(xì)碎碎的,像夏天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