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三十而悅,獨居成詩
,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,像黑夜里孤懸的星,微弱得隨時會被夜色吞噬。我盯著電腦屏幕上“提交成功”的提示框,指尖還殘留著長時間握鼠標的僵硬,連肩膀都酸得抬不起來——這是我打磨了整整一周的軟裝設計方案,從空間布局到色彩搭配,從材質(zhì)選擇到細節(jié)點綴,每一處都耗盡了心思,甚至連深夜夢回,腦子里都是客廳的窗簾該選棉麻還是雪紡,臥室的臺燈該用暖光還是柔光。,我在這家中型設計公司已經(jīng)待了五年,從最初的助理做到資深設計師,手里握過不少優(yōu)質(zhì)項目,也攢下了扎實的專業(yè)功底,可這些,在“32歲”這個年齡面前,仿佛都變得不值一提。公司里的年輕人越來越多,他們有沖勁、有精力,更有“年輕”這個資本,而我,好像只剩下“隱忍”和“妥協(xié)”,連爭取自已勞動成果的勇氣,都在日復一日的PUA里,被磨得所剩無幾。,收拾好桌上的設計稿,我拿起包走出辦公室。走廊里的燈光慘白,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,顯得格外孤寂。電梯下行的瞬間,手機突然響了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“李薇”兩個字,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頓了頓,終究還是按下了接聽鍵。,資歷淺,卻很會鉆營,仗著年輕、嘴甜,深得領導的偏愛。電話接通的那一刻,她嬌俏又帶著炫耀的聲音傳來,像一根細針,輕輕扎在我心上:“蘇晚姐,你是不是剛下班呀?告訴你一個好消息,你那個住宅項目的方案,領導特別滿意,還夸我有創(chuàng)意呢,說下周就讓我負責跟進后續(xù)事宜啦!”,張了張嘴,卻發(fā)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那個方案,明明是我熬了無數(shù)個深夜,改了八遍才定下來的,她不過是在我提交前,以“學習借鑒”為由,看了我的初稿,然后改了幾個無關緊要的細節(jié),就堂而皇之地當成了自已的成果。我不是不知道,可我不敢說——領導早就暗示過我,“李薇年輕,需要機會,你作為老員工,多讓著點她,32歲能有份穩(wěn)定工作就不錯了,別太計較。恭喜你啊,”我聽見自已的聲音,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,甚至帶著一絲連自已都厭惡的討好,“你的努力沒有白費,后續(xù)跟進好好做。”,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?。骸斑€是多虧了蘇晚姐你呀,要是沒有你給我的靈感,我也做不出這么好的方案。對了姐,你今晚又加班到這么晚?真是辛苦啦,不過你也別太拼了,女孩子嘛,還是早點嫁人安穩(wěn),總這么熬夜,小心老得快。老得快”三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32歲,好像就是一道分水嶺,不管你多努力、多優(yōu)秀,只要沒結婚、沒生子,在別人眼里,就是“失敗不正?!?,就連熬夜加班,都能被人拿來調(diào)侃“老得快”。我扯了扯嘴角,沒再說話,掛了電話,電梯門剛好打開,一股寒意撲面而來,讓我打了個寒顫。
走出寫字樓,深夜的風帶著涼意,吹在臉上,有些刺痛。街道上空無一人,只有路燈投下長長的影子,陪著我一步步往前走。手機又開始不停地響,這次是家里的電話,屏幕上跳動著“媽”這個字,我深吸一口氣,調(diào)整好語氣,按下了接聽鍵。
電話那頭,母親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急躁和指責,一開口就直奔主題:“蘇晚,你又加班到這么晚?我跟你說的事,你考慮得怎么樣了?王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男生,人家條件那么好,有房有車,工作穩(wěn)定,你怎么就不愿意去見面?”
又是催婚。從我30歲那年起,催婚就成了家里的常態(tài),電話里、視頻里、聚會上,無論什么時候,父母都能繞到“結婚”這個話題上。他們總說,“女人32歲再不結婚,就沒人要了找個老實人嫁了,生個孩子,才是正經(jīng)事你不結婚,讓我和**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”。
“媽,我最近工作很忙,沒時間去見面,”我疲憊地說道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,“而且,婚姻這種事,不能將就,我想找一個合得來的人?!?br>
“將就?你都32歲了,還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?”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,語氣里的失望和憤怒毫不掩飾,“合得來?能對你好、能給你安穩(wěn)的生活,不就合得來嗎?你看看你,天天加班,掙那點錢,又不結婚,我們看著都著急!你弟弟都要買房了,你這個做姐姐的,不趕緊結婚,幫襯幫襯家里,就知道顧著自已!”
又是這樣,無論我說什么,最后都會繞到弟弟身上。弟弟蘇辰比我小四歲,今年28歲,卻還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,習慣了向我伸手要錢,習慣了我為他付出,而父母,也理所當然地認為,我作為姐姐,就應該一輩子幫扶弟弟,就應該為了家里,犧牲自已的一切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我這些年的不容易,想說我每天加班到深夜,想說我被同事?lián)尫桨浮⒈活I導PUA,想說我也很累,可話到嘴邊,卻又咽了回去。這么多年,我早就習慣了沉默,習慣了妥協(xié),習慣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,因為我知道,就算我說了,他們也不會理解,只會覺得我“不懂事自私”。
“我知道了,媽,”我疲憊地說道,“等我忙完這段時間,就去見?!?br>
母親見我妥協(xié),語氣才緩和了一些,又叮囑了幾句“別太挑剔好好把握機會”,才掛了電話。我握著手機,站在路邊,看著來往的車輛,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委屈、疲憊、迷茫,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,我突然覺得,自已活得像個笑話,一味地討好別人,一味地妥協(xié)退讓,卻從來沒有為自已活過一次。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,是弟弟蘇辰發(fā)來的微信,只有一句話:“姐,給我轉五千塊錢,我信用卡該還了,不然就要逾期了?!睕]有一句問候,沒有一句客氣,仿佛我給她轉錢,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情。
我看著那條微信,手指微微顫抖。這個月,我已經(jīng)給蘇辰轉了三千塊錢,加上房租、生活費,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開銷,我的工資早就所剩無幾了??晌疫€是點開了手機銀行,默默轉了五千塊錢過去,然后回了一句“以后省著點花”。
做完這一切,我收起手機,繼續(xù)往前走。十幾分鐘后,我回到了自已租住的小區(qū),一個老舊的中檔小區(qū),沒有電梯,我住在六樓,每天爬上爬下,雖然辛苦,卻也算是我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,唯一的避風港。
打**門,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冷清的氣息,房間不大,一室一廳,裝修簡單,卻被我收拾得干干凈凈。客廳的沙發(fā)上,放著我沒看完的設計書,茶幾上,還放著昨天沒喝完的牛奶,早已涼透。我換了鞋,卸下包,疲憊地坐在沙發(fā)上,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。
沉默了許久,我起身走到書桌前,打開抽屜,里面放著一疊厚厚的設計手稿,都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,有沒被采納的方案,有突發(fā)奇想的靈感,還有我一直以來的夢想——打造一個屬于自已的軟裝工作室,專注于治愈系設計,為那些和我一樣,在生活中感到疲憊、迷茫的人,打造一個溫暖、舒適的空間。
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手稿,那是我大學畢業(yè)時的設計作品,充滿了朝氣和憧憬,上面還寫著我的心愿:“愿每一個疲憊的人,都能擁有一個治愈的空間,愿每一個努力的人,都能被世界溫柔以待。”看著那些稚嫩卻充滿力量的線條,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已,那時的我,自信、勇敢,對未來充滿了期待,從來沒有想過,32歲的自已,會活得如此壓抑、如此迷茫。
我摩挲著手稿上的線條,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。這些年,我為了補貼家里,為了幫扶弟弟,放棄了很多機會,放棄了自已的夢想,忍受著職場的壓榨和原生家庭的內(nèi)耗,一步步活成了自已最討厭的樣子。我開始自我懷疑,32歲的我,是不是真的折騰不起了?是不是真的應該聽從父母的話,找一個老實人嫁了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過一輩子?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,月光透過窗戶,灑在書桌上,照亮了那些泛黃的手稿,也照亮了我臉上的淚痕。我坐在書桌前,一夜無眠,腦子里反復回蕩著母親的指責、李薇的炫耀、蘇辰的索取,還有自已內(nèi)心的不甘和迷茫。
天快亮的時候,我終于撐不住,趴在書桌上睡著了。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聽到了敲門聲,很輕,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,還有一個少年清脆的聲音,在門外小聲念叨著:“請問,這里是蘇晚姐姐家嗎?我是新搬來的鄰居,能不能請你幫個忙?”
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起身走到門口,猶豫了片刻,緩緩打開了門。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白色T恤、背著雙肩包的少年,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書,臉上帶著一絲靦腆和局促,看到我,眼睛亮了亮,連忙說道:“蘇晚姐姐,你好,我叫林宇,剛搬來你隔壁,我整理書的時候,不小心把設計稿弄亂了,聽說你是軟裝設計師,能不能請你幫我看看?”
我看著少年眼里的崇拜和期待,又看了看他懷里的設計稿,心里莫名一動。那一瞬間,我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已,一樣的熱愛設計,一樣的充滿憧憬,一樣的小心翼翼地尋求幫助。我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手機又響了起來,屏幕上跳動著領導的名字,我的心猛地一沉——我知道,新的一天,新的壓抑和妥協(xié),又要開始了。而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少年,還有我那些未完成的夢想,仿佛一道微弱的光,悄悄照進了我灰暗的生活里,不知道,這束光,能不能照亮我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