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在垃圾站簽到開始
,灰黃的云壓得低,風卷著灰打轉(zhuǎn)。李小明從那輛破得快散架的卡迪拉克小車上跳下來,腳踩進干裂的地里,泥皮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縫。,背包往肩上一甩,環(huán)顧四周。,眼前只有龜裂的大地,像被誰用刀劃爛了的皮,一道道深口子朝天張著。廢鐵堆成山,歪七扭八地立著,洗衣機殼、斷管子、燒焦的車架子,還有幾根斜插在土里的信號塔桿,銹得只剩骨架。風吹過,鐵皮嘩啦響,跟鬼拍手似的。,推開那間鐵皮屋的門。門軸“吱呀”一聲,像是多年沒人動過。屋里一股霉味混著鐵銹氣,墻角漏風,地上鋪著半截防潮墊,也不知道前頭那個***留下的還是撿的。,掏出一袋發(fā)霉的干糧,掰了一塊塞嘴里。霉斑硌牙,他咬碎了,慢慢嚼。沒水,就干吞。喉嚨里像有砂紙蹭,他皺了下眉,也沒停下。,鐵皮抖得厲害,啪啪作響。他坐在門口,背靠著墻,啃著干糧,眼睛一直盯著外面那堆廢品。,沒人來,連拾荒的都嫌遠。他是被扔這兒的,得罪了上頭的人,一句話就發(fā)配三千里。普通居民變垃圾站***,聽著就帶個“臭”字。,油污糊了半邊,右眉骨那道疤隱隱發(fā)燙——那是改發(fā)電機時電弧燒的。腰間掛著的工具鏈是拿彈簧改的,沉甸甸的,每一節(jié)都卡著扳手、鉗子、螺絲刀。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早就壞了,表盤黑著,可表帶是他用生態(tài)艙蠶絲編的,結實,舍不得換。
腳上這雙軍靴是拿報廢輪胎改的,底厚,踩碎石不打滑。
他不是沒想過逃,可往哪兒逃?壁壘城回不去,其他據(jù)點要身份要貢獻點,他什么都沒有。留在這兒,至少還能喘氣。
風卷起沙,打在鐵皮上噼啪響。他抬起手,摸了摸后頸。
那兒有一道淺淺的凹痕,細細的一條,是小時候父親那根銅制懷表鏈常年摩擦留下的。**是舊時代的機械師,走的時候才四十出頭,輻射病一點一點吃掉他的肺。臨死前攥著他手說:“零件壞了能修,人要是認命,就真完了?!?br>
他閉了下眼,又睜開。
站起身,走出去,蹲在屋外空地上,撿了根枯枝,在塵土上畫了個齒輪。接著是傳動軸,再加個聯(lián)動臂。手指無意識地咬住鉛筆頭,一邊啃一邊想。
不遠處倒著一臺老式洗衣機,外殼還算完整。他盯著看了會兒,心想,這殼子要是拆了,能改成雨水導流槽。那邊一堆鋼筋,彎一彎,能當支架。要是有焊槍……可惜沒有。
他把鉛筆頭吐出來,拿鐵片刮掉圖紙上被風吹亂的痕跡,重新補了幾筆,在幾個關鍵連接點畫了圈。
腦子里已經(jīng)開始過:哪塊鐵能用,哪根管子能改,電線有沒有剩的,電機能不能扒出來。他知道現(xiàn)在啥都干不了,沒工具,沒材料,沒電。可他停不下這個念頭。
這滿山的廢鐵,看著是垃圾,其實都是零件。只要腦子在,手還在,就不是絕路。
他抬頭望遠處,夕陽正往下沉,照得廢料山一片暗紅。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貼在一堆報廢汽車上。
“老子不信這破地方能困死人?!彼吐曊f,西北方言的調(diào)子硬邦邦的。
風又起來了,吹得他工裝服貼在背上。他沒動,還蹲著,樹枝捏在手里,圖紙沒擦。
天快黑了,溫度要往下掉。他得回去,把干糧收好,防潮墊鋪實,門堵牢。夜里不知道有什么東西會來。
可他多坐了一會兒。
這片地是被人扔掉的,他也被人扔在這兒。但只要他還活著,這些廢鐵就還有用,他就有事可做。
他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轉(zhuǎn)身往鐵皮屋走。
手里的樹枝沒扔,順手**了工具鏈的夾縫里。
屋里黑了,他躺下,眼睛睜著,盯著屋頂?shù)牧芽p。風從那兒鉆進來,帶著沙粒的聲音。
他沒睡著。
明天太陽出來,還得看這些廢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