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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清冷國師養(yǎng)妻手札

清冷國師養(yǎng)妻手札 墨之美玉 2026-03-03 20:03:04 古代言情

,倚梅院異常平靜。,蘇明月也沒再出現(xiàn)。只有廚房每日按時送來三餐,藥也是照常煎好送來。翠微每餐都先試吃,確認無事才讓蘇晚晚用。。她讓翠微抓來的藥,自已配比調(diào)整,加上適當?shù)娘嬍澈托菹?,臉色漸漸有了血色。,她雷打不動地練琴。,原主的肌肉記憶還在,但林暖暖的現(xiàn)代靈魂需要時間適應(yīng)這種古老樂器。好在心理醫(yī)生最擅長的就是自我調(diào)節(jié)——她將練琴當作一種冥想,專注呼吸,感受指尖與琴弦的觸感。,她已能流暢地彈完《梅花三弄》。:“姑**琴音……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。哪里不一樣?”
“說不上來?!贝湮⑼嶂^,“從前姑娘彈琴,好聽是好聽,但總覺得……太規(guī)矩了?,F(xiàn)在聽起來,好像多了些說不出的東西。”

蘇晚晚微笑。當然不一樣。原主的琴技是標準的名門閨秀風格——優(yōu)雅、規(guī)范、卻缺少靈魂。而她在琴音里融入了現(xiàn)代音樂對情感的理解,更注重情緒的起伏和表達。

這天下午,她正練到《陽關(guān)三疊》,院門忽然被推開。

一個穿著杏黃衫子的少女闖進來,約莫十三四歲,眉眼與王氏有五分相似,但更驕縱些。身后跟著兩個丫鬟,氣勢洶洶。

翠微臉色一變,低聲道:“是表小姐,王婉婷。”

蘇晚晚琴音未停,直到一曲終了,才緩緩抬眸:“表妹怎么來了?”

王婉婷上下打量她,眼中閃過嫉恨。蘇晚晚雖然病容未褪,但那份從容氣度,卻比從前更勝幾分。

“聽說表姐病好了,特來探望?!蓖跬矜米焐线@么說,腳下卻徑直走到琴前,伸手撥了一下琴弦,“這琴倒是不錯。表姐既然身子好了,不如把這琴借我玩玩?我正想學琴呢?!?br>
翠微急了:“表小姐,這琴是姑娘生辰時大少爺特意尋來的,不能……”

“主子說話,哪有你插嘴的份!”王婉婷身邊的丫鬟呵斥道。

蘇晚晚抬手止住翠微,看向王婉婷:“表妹想學琴是好事。只是這琴跟隨我多年,怕是不合表妹用。我那兒還有一架不錯的桐木琴,若表妹不嫌棄,就讓翠微取來?!?br>
“我就要這架?!蓖跬矜脫P起下巴,“表姐不會這么小氣吧?還是說……因為姑母把宮宴帖子給了我,表姐心里不痛快,連架琴都舍不得?”

原來是為這個。

蘇晚晚心中了然。王氏把本該給她的宮宴帖子轉(zhuǎn)給了娘家侄女,王婉婷這是來炫耀兼挑釁的。

“表妹說笑了。”她神色不變,“宮宴帖子給誰,母親自有考量。至于這琴——”

她指尖輕撫琴身:“琴如摯友,講究緣分。我這琴性子孤傲,怕是不適合表妹活潑的性子。若強行要了去,彈不出妙音是小,傷了手是大。”

這話綿里藏針。既暗指王婉婷不配這琴,又警告她別自討沒趣。

王婉婷臉色一沉:“表姐這是不肯了?”

“不是不肯,是不能?!碧K晚晚站起身,比王婉婷高了半個頭,垂眸看她,“表妹若真想學琴,我倒是可以指點一二。只是學琴最忌心浮氣躁,表妹今日這般氣勢,怕是彈不出好曲子?!?br>
“你!”王婉婷氣得臉漲紅,“你不過是個假千金,擺什么嫡女的架子!等我去了宮宴,得了貴人青眼,看你還有什么臉面在我面前逞能!”

蘇晚晚笑了:“那便預(yù)祝表妹在宮宴上一鳴驚人了。只是表妹可知,宮宴之上,最忌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最忌不知分寸,喧賓奪主。”蘇晚晚聲音輕柔,卻字字清晰,“表妹是客,我是主??腿嗽俚媚?,終究是客。這話,表妹最好記在心里?!?br>
王婉婷被她看得心里發(fā)毛,又不敢真撕破臉——畢竟蘇晚晚還是侯府名義上的三小姐。她狠狠瞪了一眼,甩袖離去:“我們走!”

等人走了,翠微才松了口氣:“姑娘,您何必激怒她?她回去定要向王氏告狀。”

“讓她告?!碧K晚晚重新坐下,“我正愁沒機會見父親呢?!?br>
果然,不到半個時辰,春杏就來傳話:“夫人請三姑娘過去一趟?!?br>
蘇晚晚換了身素凈衣裳,讓翠微簡單梳了個髻,只簪了那支素銀簪子。鏡中人臉色蒼白,眉眼間帶著病氣,卻有種說不出的沉靜。

很好,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
到了王氏的正院,還未進門就聽見王婉婷的哭聲:“……姑母您看她,分明是瞧不起我!不過一架破琴,當誰稀罕似的!”

王氏的聲音溫和中帶著威嚴:“好了,婉婷,你表姐病著,你讓著她些?!?br>
蘇晚晚心中冷笑。這話聽著是訓斥侄女,實則坐實了她“欺負客人”的罪名。

她斂目垂首,走進花廳:“女兒給母親請安?!?br>
王氏坐在上首,手里捻著佛珠,臉上看不出喜怒:“晚晚來了。身子可好些了?”

“勞母親掛心,好些了。”蘇晚晚輕聲應(yīng)道。

“聽說你和婉婷為了架琴鬧不愉快?”王氏抬眼,“姐妹間當和睦相處,一架琴罷了,讓給她又如何?”

蘇晚晚抬起頭,眼眶微紅:“母親教訓的是。只是那琴……是兄長所贈,女兒實在不舍?!?br>
她刻意提起陸子安。王氏神色果然微動。

“子安那孩子,最是重情?!蓖跏蠂@道,“罷了,既然是你兄長送的,便留著吧。婉婷,回頭姑母讓人給你尋架更好的?!?br>
王婉婷還要鬧,被王氏一個眼神止住。

“晚晚啊,”王氏話鋒一轉(zhuǎn),“你病中無聊,練練琴打發(fā)時間也好。只是要記得分寸,莫要擾了府里清凈。你父親近日政務(wù)繁忙,需要靜養(yǎng)。”

“女兒明白?!碧K晚晚乖巧應(yīng)道,“女兒只在午后練一個時辰,定不敢打擾父親?!?br>
“那就好。”王氏頓了頓,狀似無意道,“對了,中秋宮宴的帖子,我想著你身子弱,便做主讓婉婷去了。你不會怪母親吧?”

來了。重頭戲。

蘇晚晚心中早有準備,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失望與隱忍:“母親考慮周全,女兒不敢有怨。只是……”

她欲言又止。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女兒昨夜又夢到先母了?!碧K晚晚眼中蓄淚,“她說中秋月圓,想聽女兒彈一曲《明月幾時有》。女兒想著,既然不能去宮宴,可否在府中設(shè)個小宴?請父親、母親,還有明月妹妹一同賞月聽琴,也算全了孝心?!?br>
王氏捻佛珠的手一頓。

又是先夫人。

這個死丫頭,短短幾日,已經(jīng)用“先夫人托夢”這招堵了她兩次。

若不同意,顯得她不近人情,苛待亡妻留下的孩子。若同意……她本就是想借宮宴徹底邊緣化蘇晚晚,若讓她在府中設(shè)宴,豈不是又給了她露臉的機會?

“你有孝心是好的。”王氏緩緩道,“只是你父親近來確實忙,未必有空。”

“那女兒便等父親有空時再提?!碧K晚晚順水推舟,“左右中秋還有大半個月,不急。”

一句話,把主動權(quán)握回自已手里。

王氏盯著她,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養(yǎng)女。從前那個遇事只會哭的蘇晚晚,什么時候變得如此棘手了?

“你既這么想盡孝,我也不好攔著?!蓖跏献罱K道,“只是設(shè)宴勞神,你身子剛好,不宜操勞。這樣吧,此事我來安排,你只需安心養(yǎng)病,屆時彈一曲便是。”

“謝母親。”蘇晚晚福身。

走出正院時,翠微手心都是汗:“姑娘,王氏答應(yīng)得這么爽快,會不會有詐?”

“當然有詐?!碧K晚晚神色平靜,“她定會找借口簡化宴席,或是臨時取消。但沒關(guān)系,我要的只是她‘同意’這個態(tài)度?!?br>
“為何?”

“因為有了這個態(tài)度,我就可以做文章了?!碧K晚晚唇角微勾,“翠微,你現(xiàn)在就去廚房,說我因為母親允了中秋家宴,心中歡喜,想親自做幾樣點心聊表孝心。讓他們給我騰個小灶,備些材料?!?br>
“姑娘要下廚?”

“做個樣子罷了?!碧K晚晚輕笑,“重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——王氏‘允了’我設(shè)宴盡孝。話傳出去,她就不好反悔了?!?br>
翠微恍然大悟:“奴婢這就去!”

當日下午,三姑娘要為中秋家宴親手做點心盡孝的消息,就傳遍了侯府。

消息傳到蘇明月耳中時,她正對著那本《詩經(jīng)》發(fā)呆。

小丫鬟繪聲繪色地說著:“……三姑娘親自去了廚房,說要做什么‘桂花糕’‘梅花酥’,名字都可好聽了!夫人還夸她有孝心呢!”

蘇明月抿唇。那個占據(jù)她身份十五年的“姐姐”,到底在打什么主意?

她想起那幅墨梅圖送過去后,蘇晚晚讓丫鬟帶回的話:“梅花凌寒獨開,很美?!?br>
是在暗示什么嗎?

“二小姐,”另一個丫鬟匆匆進來,“表小姐來了。”

王婉婷一臉怒氣地沖進來:“明月表妹!你那個姐姐,真是好手段!”

蘇明月垂下眼簾:“表姐說什么,我不懂?!?br>
“裝什么傻!”王婉婷在她對面坐下,“她故意在姑母面前裝孝順,說要設(shè)什么中秋家宴,彈琴盡孝!姑母不好拒絕,只能答應(yīng)。這下好了,宮宴我去不了,她倒能在府里出風頭!”

蘇明月指尖一顫:“宮宴……表姐不去了?”

“去什么去!”王婉婷恨恨道,“姑母說,既然晚晚表姐要在府中設(shè)宴,我這個做客人的,自然該留下來一同熱鬧。宮宴的帖子……怕是要還給她了?!?br>
原來如此。

蘇明月忽然明白了。蘇晚晚從頭到尾要的根本不是那個虛無縹緲的“家宴”,而是宮宴的帖子。她以退為進,用“孝心”逼王氏不得不把帖子還回去。

好深的心計。

“表妹,你可得幫我。”王婉婷拉住她的手,“那個蘇晚晚,如今像變了個人似的,我怕她在姑母面前說我們壞話。你我是親表姐妹,該同心協(xié)力才是?!?br>
蘇明月抽回手,輕聲道:“表姐說笑了。我初來乍到,能幫表姐什么?”

“你!”王婉婷瞪她,“你不幫我,難道要去幫那個假貨?”

“我誰都不幫?!碧K明月站起身,“表姐若無事,我要去給母親請安了?!?br>
王婉婷氣結(jié),摔門而去。

蘇明月站在原地,許久,走到書案前,鋪開宣紙。

她提筆,在紙上寫下兩個字:

隱忍。

又寫下:

等待。

最后,在那本《詩經(jīng)》的扉頁,她用極小的小楷添了一行:

“彼黍離離,彼稷之苗。行邁靡靡,中心搖搖?!?br>
這是《詩經(jīng)·王風·黍離》中的句子。寫的是故國遺民見昔日宮室盡為禾黍,悲從中來,彷徨不忍離去。

她不知道自已為何要寫這句。只是忽然覺得,自已與那個“姐姐”,或許都是這侯府里的“黍離之人”。

無處可依,無枝可棲。

而此刻的倚梅院,蘇晚晚正對著廚房送來的食材沉思。

桂花糕、梅花酥……這些點心她其實不會做。但沒關(guān)系,她記得一些現(xiàn)代點心的大致做法,可以試著改良。

更重要的是,這是一個信號——她開始“動”了。

不再被動等待,不再任人宰割。

她要一步一步,把主動權(quán)奪回來。

“翠微,”她挽起袖子,“生火,我們試試新方子?!?br>
窗外,暮色漸濃。

侯府的夜晚,從來不曾真正平靜。

而這場無聲的戰(zhàn)爭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