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我在夢里撿壽命
,它是有重量的流體。,僅存的燭火并非自然熄滅,而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手指直接掐斷。最后一縷青煙還未升起,就被周圍涌動的寒氣凍結在半空。。,睫毛上結出了細碎的冰晶。他沒有動,依然保持著握筆的姿勢,左手的折疊刀刀刃貼在掌心。。——每十分鐘下降1.5度推算,現在的室溫應該已經突破了零下二十度。但他感覺到的寒冷遠不止于此,那是一種穿透羽絨服、穿透皮肉,直接針對骨髓的陰冷。“記錄:光源完全切斷。熱成像設備失效?!?,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因為手指僵硬,字跡歪扭得像是一堆亂碼。
咚。
天花板上傳來一聲悶響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。聲音沉悶厚重,像是裝滿沙子的麻袋摔在地板上。那是樓上的住戶。
咚、咚。
左邊的墻壁隔壁,也傳來了同樣的倒地聲。
這一刻,整棟公寓樓、整個街區(qū),乃至這座城市,所有的人類仿佛都被切斷了提線,整齊劃一地倒下。
困意來了。
不是那種熬夜后的疲憊,而是一種粗暴的、強制性的神經阻斷。就像是有人把一管高濃度的**劑直接推進了頸動脈。大腦皮層在尖叫著發(fā)出警報,但身體的控制權正在被強行剝離。
林遲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。
必須要睡。
去睡吧。
睡著了就不冷了。
無數個聲音在腦海深處呢喃,帶著某種奇異的**力。那種聲音和窗外灰霧流動的頻率產生了共振,嗡嗡作響,震得耳膜生疼。
林遲猛地收緊左手。
噗嗤。
折疊刀鋒利的刃口切開了掌心的皮膚。
鮮血涌出的瞬間,劇痛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意識。
他大口喘息著,利用這短暫的清醒,死死盯著前方。雖然眼前漆黑一片,但他的瞳孔卻收縮到了極致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門縫、窗框,甚至是墻壁的細微裂紋里,無數灰色的霧氣正像高壓水槍**般涌入室內。這些霧氣不再是氣體,它們濃稠得像是某種軟體動物的組織,在黑暗中蠕動、交織。
它們在尋找活物。
林遲感到腳踝處傳來一陣濕滑的觸感。那灰霧纏上了他的腳脖子,冰冷刺骨,并且還在順著褲腿向上攀爬。
“這就是媒介……”
他咬著舌尖,強迫自已不去理會那種惡心的觸感,右手顫抖著在筆記本上繼續(xù)盲寫。
“物理防御無效……密封環(huán)境無效……接觸皮膚有……麻痹感……”
每寫一個字,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。
他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減緩。
咚……咚……
間隔拉長到了兩秒一次。血液流速變慢,供氧不足導致視野中出現了**的雪花點。那不僅僅是生理上的缺氧,更像是現實世界的畫面正在崩塌、解構。
桌子上的水杯輪廓開始扭曲,變成了某種難以名狀的幾何體。
墻壁在融化,像蠟油一樣流淌下來。
那種“被注視”的感覺達到了頂峰。
并不在房間里,而是在頭頂,在萬米高空之上,甚至在更遙遠的大氣層之外。
林遲艱難地抬起頭。
盡管屋頂還在,盡管外面是漆黑的夜空,但他大腦中的某個感知區(qū)域卻清晰地勾勒出了那個畫面——
一只巨大的、占據了半個天穹的眼睛,正緩緩睜開。
它在俯瞰這顆星球上的螻蟻。
“呃……”
林遲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低啞的**。左手的傷口已經不再傳來痛感,整條手臂徹底失去了知覺,像是截肢了一般。
折疊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這聲音聽起來很遠,像是隔著深海傳來。
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傾斜。脊背撞上了沙發(fā)靠背,然后順著慣性滑落。
不能睡。
至少要記錄下最后的體征數據。
林遲用僅存的一點意志力,試圖去抓桌上的筆。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筆桿,卻根本無法合攏。他的手就像是別人的,僵硬地搭在桌沿上。
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,最后一行字只寫了一半,筆尖戳破紙張,留下了一道長長的、絕望的墨痕。
灰霧淹沒了他。
那些濃稠的物質覆蓋了他的口鼻,堵住了耳朵。并沒有窒息感,反倒是一種奇異的安寧。
就像是回到了母體。
周圍的空間徹底破碎了。
林遲感覺身下的沙發(fā)消失了,地板也消失了。重力法則在這一刻被改寫,他沒有倒在地上,而是在墜落。
向著無底的深淵墜落。
失重感包裹著全身,耳邊呼嘯的風聲夾雜著無數人的低語、哭泣和尖叫。這些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,而是直接在大腦皮層炸響。
視網膜上殘留的最后一個畫面,是那只在黑暗中散發(fā)著微光的掛鐘。
秒針停在12的位置,瘋狂顫動,卻始終無法邁向下一秒。
時間,在這里斷層了。
林遲的意識終于支撐到了極限。
黑暗像潮水般合攏,將他徹底吞沒。思維停止運轉前的最后一瞬,他并沒有感到恐懼,只是遺憾。
樣本太少。
數據……不足。
這種念頭只閃爍了一瞬,便徹底熄滅。
世界陷入絕對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