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麥子黃時之童年
,結果腳沒有踩實,摔了下去,直接把她左腿大骨摔斷了。,天氣很冷。。,走了十幾里路,才坐上一輛汽車,去定縣醫(yī)院。,刮過的風就像是冰刀子一樣,李芳香度過了一生中最冷的一個冬天。,李芳香的腿只是把大關節(jié)摔開了,有輕微的骨裂,并不是直接摔斷了。,是在“電影”上。,李芳香上“電影”了,這是她驕傲事情之一。
當時,整個惠州如火如荼地在修梯田。
那架勢,那場面,那人山人海,漫山遍野。
遠遠望去,猶如群蟻搬家。
李芳香二十剛出頭的大姑娘,長壯實了,正是有勁的時候。
她干活積極向上,很賣力,一點不私存她的體力,被公社點名表揚,并且給予獎勵。
獎勵的方式就是“上電影”。
專門有人把一些值得紀念表揚的場面和人物畫下來,然后,投影到大幕布上,讓所有人都看到,受到鼓勵。
李芳香干活的樣子就被捕捉到,畫了下來,在大幕布上出現了。
所有的畫面不是很清楚,那個人是誰,也是看上面標注的名字才知道的。
不過,能“上電影”那是多大的榮耀,不但自已榮耀,和她相關的人跟著榮耀。
黃福貴就是看到李芳香的“電影”跟著榮耀的,驕傲得臉都紅了。
黃福貴帶著李芳香去照相館,專門照了清晰的照片。
他們都照了。
黃福貴的那種一寸照,穿的是自已的軍裝,**上那枚紅五角星閃閃發(fā)光。
李芳香一寸照片,戴上了黃福貴的**,更加映襯的五角星熠熠生輝。
之后,**回到了黃福貴的頭上,他們合照了一張。
再后來,復員回來的黃福貴,已經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帥小伙。
那時,李芳香聽到鄉(xiāng)親們議論她未來婆家。
“太窮了!”
“啥都沒有?!?br>
還有人當面勸她“不能嫁”。
這幾年,村里也有小伙子向她示過好。
不過,那時的人,看重就是信譽,守的是承諾。
李芳香的父母既然把她許配給了黃福貴,無論黃福貴家什么樣子,有多窮,她都得嫁。
貧窮不是最可怕的,可怕的是人的懶惰。
在那個麥子黃時的季節(jié),二十六歲的黃福貴與二十三歲的李芳香舉行了簡單的婚禮,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。
他們是響應了**提出的“晚婚晚育”**。
突然離開原來的家庭,李芳香有些不適應。
在娘家,她有父母愛著,哥哥罩著,還是弟弟妹妹們的統(tǒng)帥。
最重要的是,在娘家,她是個孩子,現在,她立馬成了大人。
她不知所措。
婆家就像鄉(xiāng)親們說的“很窮”。
雖然窮,但還供著高中生的二弟(排行老六),初中生的小弟(排行老八),小學生的小妹。
大妹妹(排行第三)因為是女孩子中的老大,與黃福貴一樣輟學早,在家做飯,鏟柴。
她的手凍傷了,鏟柴的時候,一用力就會裂出很多口子,全部滲著血。
現在,有了新大嫂,大妹妹就離開了家,被外婆家接走,去了金城當保姆養(yǎng)家糊口。
看著炕上只有一條席子,一床被子,一個枕頭,李芳香抿了抿嘴。
她很快靜下心來,想的是以后如何把日子過到人前面去。
她是個好強的人,也是個堅強的人,還是那種寧折不彎的人。
天下夫妻老天爺配。
說起來,李芳香與黃福貴在性格上有某種相似處。
李芳香很快融入了這個家,還孕育著新的生命,新的希望。
黃福貴的二弟高中補習了一年,還是沒有考上大學就結束了學業(yè),家里人找他找了媳婦。
他們結婚之前,黃福貴與李芳香被分家了,把他們分在了一個只有敞開的門,卻沒有門板,也沒有窗子,只有一個炕的窯里。
有炕又能怎么樣?
有炕卻沒有填炕的東西,炕還是冷冷冰冰,如同在冰上。
那時候,李芳香馬上要生了,而且,還在冬季。
沒有門板,就找來***做成門簾,一層兩層,掛在門上擋風。
1981年的正月,黃福貴與李芳香的大女兒出生了。
她出生的那一刻,黃福貴正好想起父親常常念叨的話語:
麥子黃時的季節(jié),在地里找到了飽滿的麥穗,搓去殼,那滾燙的麥粒,在嘴里跳動,還有一股陽光腥味的甜在舌尖化開……
當時,黃福貴想也不想就給他的大女兒起了名字“黃麥子”。
“將來,會有很多很多的麥子,吃著白面,肚子飽飽的,身上暖暖的!”
這是黃福貴對他大女兒人生的期待。
李芳香也覺得這個名字好,一下子讓她身上似乎有了溫度,有了飽腹感。
麥子,麥子,麥子,黃麥子,麥子黃……
麥子黃時天下飽!?。?br>
黃麥子出生,似乎趕上了好時代,又似乎沒有。
因為,她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。
雖然她的出生給黃福貴與李芳香帶來了無限希望,但是,現實照進他們的生活,反射出他們依舊貧窮。
那個時候的貧困,不是他們一家的病,而是更多人的通病。
月子里的黃麥子尿尿到炕上也會凍成冰。
李芳香就把黃麥子挪走,她睡在上面,用自已的身子去暖那一塊凍成冰的地方,等暖干了,再換過來,又有一塊凍成冰的地方等她暖。
這就是母性的偉大,閃著太陽一樣的光芒,融化生活中的冰,帶給孩子與家庭溫暖與光芒。
小小的黃麥子似乎感受到了母愛,那清澈無瑕,沒有被世俗感染一點點的眼睛看著母親,似乎有什么話要說,眼神里還噙著淚花。
黃福貴的母親說,如今的生活比起六零年,比起她過的日子,要幸福得多。
六零年左右,她吃樹皮,吃榆樹葉,吃蕎麥皮燒成的灰做成的湯。
“那樣的日子,我把你們都養(yǎng)活了,拉扯大了!”黃福貴的母親驕傲似的說。
所以,黃麥子還是幸福的,起碼,她吃的是人奶,還有紅糖水潤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