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大黑山腳下?！爸ㄑ健币宦曂Ｏ?，吐出刺鼻的尾氣。林默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走下車，入眼便是一片荒蕪的工業(yè)廢地。，只有連綿起伏的廢舊汽車山、堆積如山的生銹鋼管，以及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機油混合著鐵銹的粗獷味道。，這里是臟亂差的垃圾場。但在林默眼中，這座占地數(shù)千平米的廢鋼回收與重卡修理廠，簡直就是一座未被發(fā)掘的寶庫。，上面掛著一塊掉漆的鐵皮牌子：黑狼再生資源與重型機械修配。，里面?zhèn)鱽泶潭慕悄C切割聲和電焊的“呲啦”聲。，邁步走了進去。，盛夏的高溫將這里烘烤得像個蒸籠。里面趴著幾輛正在大修的斯太爾重卡和**式挖掘機，地上到處是被機油浸透的黑泥、散落的重型套筒扳手和拆解成一地零件的發(fā)動機?？諝饫飶浡瘫堑牟裼臀逗碗姾府a(chǎn)生的臭氧氣味。
幾個光著膀子、渾身油污的修理工正在一輛重卡的底盤下忙活，時不時爆出幾句粗口。

“哎！那個小孩兒！”

一個留著寸頭、脖子上掛著條臟毛巾的年輕學徒注意到了林默，毫不客氣地指著他喊道：“誰讓你進來的？這里是干活的地方，收廢紙爛鐵去前頭門房，找網(wǎng)吧出門左轉(zhuǎn)兩公里！”

林默沒有理會他的驅(qū)趕，目光猶如雷達般快速掃過整個車間——成噸的無縫鋼管、角落里的大馬力發(fā)電機組、幾塊厚重的防彈玻璃廢料……每一樣都是末世里千金難換的硬通貨。

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車間深處。那里有一臺被吊機吊在半空的巨型柴油發(fā)動機，一個身材魁梧、留著光頭的中年男人正咬著煙頭，眉頭緊鎖地盯著發(fā)動機缸體。男人左臂上有一道貫穿肌肉的猙獰刀疤，夾著煙的手指粗大且布滿老繭，眼神透著一股子在刀尖上舔過血的狠厲。這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修車師傅。

這應該就是修理廠的老板——黑狼，趙建。

前世，紅霧降臨后，就是這個男人帶著一幫修理工，硬生生用廠里的廢鋼焊出了幾輛裝甲重卡，在海城外圍殺出了一條血路，建立了一個令無數(shù)幸存者眼紅的小型避難所。只可惜后來遭遇了變異尸潮的**，彈盡糧絕而死。

林默徑直朝著趙建走去。

“哎我說你這小屁孩怎么聽不懂人話呢！”剛才那個寸頭學徒見林默不理他，有些掛不住臉，抄起一把大號梅花扳手就攔了過來，“趕緊出去，碰壞了東西把你賣了都賠不起！”

林默腳步?jīng)]停，只是冷冷地瞥了寸頭一眼。

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滾打十年的眼神。沒有絲毫少年人的稚嫩，只有看透生死的冷漠和隨時準備搏殺的警覺。

寸頭對上林默眼睛的瞬間，莫名打了個寒顫。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，看他就像在看一具隨時會倒下的**。寸頭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舉著扳手的手僵在了半空，后背生出一層冷汗。

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趙建的注意。他吐掉嘴里的煙頭，粗糙的大手在滿是油污的工裝褲上擦了擦，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。

“學生仔？”趙建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糲，“來找人還是賣東西？如果是暑期社會實踐，老子這里不蓋章?！?br>
“找工作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直截了當?shù)亻_口，“當學徒。”

這話一出，周圍幾個修理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像是看稀有動物一樣看著林默，隨后爆發(fā)出一陣哄笑。

“哈哈哈！老板，這小子說來當學徒？”

“細皮嫩肉的，怕是連個大錘都掄不動吧！”

“小兄弟，咱們這可不是汽修學校，修的都是工程車和重卡，一個輪胎都比你重，你干得了嗎你？”

趙建也樂了，但他并沒有嘲笑，只是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別拿人家開玩笑。”他看向林默，“小兄弟，你這身板干不了重活。這地方夏天像蒸籠，冬天像冰窖，一天干十幾個小時，滿身都是致癌物。你這白凈的樣子，應該去大商場里當保安或者去奶茶店打工。走吧。”

“我不要工錢，包吃住就行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語氣平靜，卻拋出了一個極其**的條件，“另外，下班后，我要使用車間里工具和廢舊零件的權限?！?br>
趙建瞇起了眼睛，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。不要工錢？只要工具和廢件的使用權？這年頭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

但他趙建能在這種三不管地帶混得風生水起，靠的就是謹慎。他收起了笑容：“我這不養(yǎng)閑人，也不留來歷不明的麻煩。你連個扳手都不知道怎么拿，我要你干嘛？”

“誰說我不知道？”

林默的目光越過趙建，看向那臺被吊在半空的柴油發(fā)動機。

“直列六缸，濰柴WD615系列，老古董了。”林默一邊說，一邊走近，“缸體有裂紋，漏防凍液。你們剛才是想用鑄鐵焊條冷焊修復吧？”

趙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這小子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？

“是又怎么樣？”趙建皺著眉頭說，“這破玩意兒老化太嚴重，鑄鐵含碳量高，一焊就脆裂。老李搞了一上午，越焊裂縫越大，只能報廢換總成了?！?br>
被稱為老李的老師傅在旁邊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沒辦法，這缸體材質(zhì)太差，熱應力根本釋放不出來，神仙來了也焊不住。”

“神仙焊不住，我能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語氣篤定。

此言一出，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一下，緊接著老李不樂意了：“小伙子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講！我干了二十年電焊，連個缸體都修不好？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，也敢大言不慚？”

“試試不就知道了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轉(zhuǎn)頭看向趙建，“我修好它，你留下我?！?br>
趙建盯著林默看了一會兒。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極度違和的特質(zhì)——那張臉稚氣未脫，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自信和老練，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
“行?！?a href="/tag/zhaoji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趙建指了指旁邊的工作臺，“老李，把焊把給他。我倒要看看，你這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樣。你要是能把它焊得不漏水，以后這車間的工具你隨便用！”

林默沒有廢話，走到工作臺前。

他沒有穿厚重的防護服，只是隨手扯過一件破舊的牛仔圍裙套上，戴上了一頂油膩的自動變光焊帽。

當他握住焊把的那一瞬間，原本那股屬于高中生的青澀被徹底剝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專注與冷酷。仿佛他握著的不是電焊，而是一把能在百萬尸潮中殺出一條血路的重**。

前世，在電力徹底癱瘓的末日，為了修復基地那臺唯一能救命的柴油發(fā)電機，林默曾在喪尸撞擊鐵門的轟鳴聲中，用最劣質(zhì)的電瓶和鐵絲，強行完成過比這復雜十倍的缸體焊接。

十年的末世狂工生涯，焊接對他來說已經(jīng)不是一門技術，而是刻在DNA里的生存本能。

“角磨機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伸手。

老李冷哼一聲，遞過一把角磨機，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怎么收場。

林默接過角磨機，通電，刺耳的轟鳴聲響起。他沒有任何猶豫，直接順著缸體上的裂紋開了下去。

火花四濺中，林默的手極其穩(wěn)健，沒有一絲顫抖。他并沒有像常規(guī)那樣只開一個V型坡口，而是在裂紋兩端精準地打出了兩個止裂孔，然后用角磨機將坡口打磨成了U型。

“手法有點東西……”趙建眼神微動，內(nèi)行看門道，這小子的基本功扎實得可怕。

打磨完畢，林默沒有立刻焊接，而是拿起一把氧氣乙炔烤炬，點燃后開始對缸體進行預熱。

“預熱溫度控制在400度左右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下達指令，“拿保溫棉來?！?br>
預熱結束，林默沒有用老李之前的普通焊條，而是在旁邊的焊材箱里翻出一根Z308純鎳鑄鐵焊條夾上，隨后迅速拿起焊把，將電焊機的電流精準調(diào)小。

“呲啦——！”

刺目的電弧光亮起。

林默沒有采用常規(guī)的連續(xù)焊接，而是在末世中總結出來的“分段退焊法”。每次只焊兩三厘米，立刻停下。

“敲渣錘！”

隨著林默的一聲低喝，一旁的寸頭學徒不知不覺被他的氣場震懾，下意識地把小錘子遞了過去。

林默趁著焊縫依然處于紅熱狀態(tài)，用敲渣錘快速、密集地敲擊焊縫處。

“鐺鐺鐺鐺！”

清脆的打鐵聲在車間里回蕩。

“錘擊延展釋放熱應力？”老李瞪大了眼睛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這可是書本上才有、現(xiàn)實里極難掌握的高級技巧，敲輕了沒用，敲重了缸體直接報廢！老李死死盯著林默的手腕，發(fā)現(xiàn)這小子敲擊的落點、力度和頻率，簡直像是一臺精密的數(shù)控機床，比他這個二十年的老焊工還要穩(wěn)！

整個過程行云流水，沒有半點多余的動作。電弧光與敲擊聲交替進行，林默的手穩(wěn)如磐石。

半個小時后。

林默放下焊把，掀開焊帽，額頭上已經(jīng)布滿了汗珠，但眼神依舊明亮得可怕。

他拿過一條破毛巾擦了擦手，對已經(jīng)看傻了的老李揚了揚下巴：“拿煤油和**來，做滲透測試?！?br>
老李咽了口唾沫，趕緊找來煤油涂在缸體內(nèi)部，又在外部涂上**。

五分鐘過去了，十分鐘過去了。

**上干干凈凈，沒有出現(xiàn)哪怕一絲一毫的煤油漬滲漏！

“**……”寸頭學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

老李更是滿臉漲紅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。二十年的老師傅，今天被一個剛高中的學生狠狠上了一課。

“焊得有點難看，沒打磨?！?a href="/tag/lin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默看著那條如同蜈蚣般趴在缸體上的焊縫，隨隨口評價了一句。在末世，沒人會在乎焊縫漂不漂亮，只要足夠結實，能擋住喪尸的爪子，那就是完美的藝術品。

趙建走到缸體前，脫下手套，用粗糙的手指一點點**過那道粗獷卻嚴絲合縫的焊道。他眼底閃過一絲撿到寶的狂熱，但更多的是一種忌憚與探究——這小子不僅技術邪門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心理素質(zhì)，絕不是個普通的高中生。

“好小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趙建轉(zhuǎn)頭看向林默，語氣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。

“林默。雙木林，沉默的默?！?br>
“好，林默。”趙建一把拍在林默那略顯單薄的肩膀上，力道極大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黑狼修理廠的人了。后面那排鐵皮房有空床位，你自已挑一間?！?br>
“工具和廢料？”林默盯著他。

“只要是不賣錢的報廢零件，隨便你折騰！”趙建哈哈大笑，像撿到了寶貝一樣。

林默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弧度。

林默不著痕跡地**過一旁冰冷的鋼鐵殘骸。打造末日鋼鐵堡壘的“兵工廠”，拿下了。距離紅霧降臨，還有365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