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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環(huán)狼飼虎

環(huán)狼飼虎 暗影騎士精靈 2026-03-02 06:00:48 都市小說

,小年。,仆人們端著各色年貨穿梭往來,熱鬧得像要把整條街都吵醒。唯獨西北角的祠堂外,悄無聲息地跪著一個人。。,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。沈云卿的膝蓋早就沒了知覺,單薄的棉衣被雪水浸透,冷得像是裹了一層冰??伤桓覄?,甚至不敢抖得太明顯?!傲x兄”——也就是他父親——的頭七。,寫的是“故友沈公諱遠山之位”。沈云卿盯著那幾個字,眼眶發(fā)酸。**明明叫沈遠山,是琴川最大的綢緞商,臘月二十三明明是全家圍爐守歲的日子,怎么會變成頭七?——“砰?!?br>祠堂的門從里面被推開,暖黃的光瀉出來,照亮了雪地里那個快凍成冰雕的孩子。

“還跪著?”

聲音冷得像檐下的冰凌。

沈云卿微微側(cè)頭,余光里看見一雙黑緞靴子。靴面干干凈凈,連一片雪都沒沾上。

顧凌霄。

顧家大少爺,十七歲,未來的家主。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站在門檻內(nèi),手里捏著三炷香,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凍死在路邊的野狗。

沈云卿沒說話。他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是錯。說“我在守靈”,顯得邀功;說“我這就起來”,顯得不孝。所以他只是低下頭,盯著雪地里自已膝蓋壓出的兩個深坑。

沉默了幾息,那雙黑緞靴子動了。

顧凌霄跨出門檻,走到他身側(cè),停住。沈云卿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已頭頂,沉甸甸的,像壓著塊石頭。

“進去。”

兩個字,沒有溫度。

沈云卿一愣,抬起頭。

顧凌霄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往里走,背影筆直,披風被夜風吹起一角,露出腰間懸著的那塊玉佩——羊脂白玉,雕的是顧家的家徽。沈云卿認得那塊玉。三個月前,**也有一塊差不多的,只不過雕的是沈家的徽記。

---

三個月。

三個月前,他還是琴川沈家的少東家,住在雕梁畫棟的宅子里,等著過年穿新衣裳。三個月后,他跪在別人家的祠堂外,給爹娘守靈。

那天晚上發(fā)生的事,他記得不太清了。

只記得火。

到處都是火。

書房、賬房、正堂、回廊,全燒起來了。他娘把他塞進后院的枯井里,蓋上門板,隔著木板喊:“別出聲,千萬別出聲!”

然后腳步聲、慘叫聲、刀劍碰撞聲——

再然后,就只?;鸸饬?。

他在井里躲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傍晚,被人撈出來。那人穿著官府的公服,拍拍他的臉,說:“這孩子命大,還活著。”

再然后,顧懷安就來了。

顧老爺蹲在他面前,眼眶紅紅的,聲音哽咽:“遠山兄與我情同手足,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。從今往后,你就住在顧家,我當親兒子養(yǎng)?!?br>
圍觀的人都說顧老爺仁義。

沈云卿當時才十二歲,不知道該信什么,只能點頭。

可現(xiàn)在跪在雪地里,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
那天晚上,那些放火的人,好像穿著和顧家護院一樣的衣裳。

“還愣著?”

顧凌霄的聲音從祠堂里傳來,打斷了沈云卿的思緒。

他撐著地面站起來,膝蓋已經(jīng)凍得不會打彎,踉蹌了一下才穩(wěn)住身形。低頭看一眼自已的膝蓋——棉褲濕透了,洇出兩團深色,像跪出來的血印子。

沈云卿深吸一口氣,抬腳跨進祠堂的門檻。

祠堂里燒著炭盆,暖得像春天。供桌上擺著香燭供品,正中是**的牌位。沈云卿的視線從牌位上掃過,落在旁邊的供品上——

一盤橘子,一盤蘋果,一碟糕點。

都是最尋常的貨色。

他垂下眼,沒讓自已露出任何表情。

顧凌霄把香**香爐里,側(cè)頭看他一眼,似乎想說什么,卻忽然皺起眉。

“你抖什么?”

沈云卿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已在發(fā)抖。不是害怕,是凍的。他的嘴唇肯定紫了,臉色肯定白得像鬼,但他在顧凌霄面前站得筆直,像根凍僵了的棍子。

“不冷?!彼f。

顧凌霄盯著他看了幾息,忽然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
沈云卿松了一口氣,繼續(xù)盯著**的牌位。他想跟爹說說話,想問問爹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,想告訴爹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——
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
顧凌霄又回來了。

沈云卿還沒來得及回頭,一個東西砸在他腳邊,“咚”的一聲,落在青磚地面上。

是一個手爐。

銅的,鏤空雕花,里頭炭火燒得正旺,落在腳邊那一片青磚都被烘熱了。

沈云卿愣住了。

“別死在顧家?!鳖櫫柘龅穆曇魪纳砗髠鱽恚€是那副冷冰冰的調(diào)子,“晦氣?!?br>
然后腳步聲漸遠,門被帶上。

沈云卿低頭看著腳邊那個手爐,看了很久。

炭火燒得極旺,隔著銅壁都能感覺到那股暖意。他的腳趾早就凍得沒知覺了,這會兒被熱氣一烘,竟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
他慢慢蹲下身,把手爐撿起來。

銅壁很熱,燙得他指尖發(fā)紅??伤麤]松手,就那么攥著,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晦氣。

他想起這兩個字,忽然覺得有點可笑。

是挺晦氣的。

一個死了爹**孩子,跪在別人家的祠堂里,靠仇人兒子扔的一個手爐取暖——

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晦氣的事嗎?

他抬起頭,看著**的牌位。

“爹?!彼弥挥凶砸涯苈犚姷穆曇粽f,“你放心?!?br>
手爐在他掌心滾燙。

“我一定會查清楚。”

門外,雪還在下。

祠堂里,炭盆燒得噼啪作響。十二歲的沈云卿攥著那個手爐,在仇人的祠堂里跪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,手爐早就涼透了。

可他沒有扔。

他把它藏在懷里,揣回了自已的屋子。

多年以后,他才知道——

有些東西,一旦接過手,就再也扔不掉了。

沈云卿在那個手爐里藏了一樣東西。

一張紙條。

昨晚守靈時,顧凌霄離開的那一小會兒,有人從門縫里塞進來的。紙條上只有六個字——

“書房有你要的?!?br>
筆跡他認得。沈伯。

沈家唯一活下來的老仆人,三個月來第一次露面。他不知道沈伯是怎么混進來的,也不知道書房里到底有什么,但他知道,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
因為明天,顧凌霄就要外出**,一去至少半個月。

今夜,是最后的機會。

---

子時三刻,顧家大宅沉入酣眠。

沈云卿披衣起身,赤腳踩在地上——棉鞋會留印子,他昨晚就摸清了。從偏院到正院,要繞過三處巡夜護院、避開兩條拴了狗的游廊。

他走了兩刻鐘。

顧凌霄的書房在正院東側(cè),單獨一個小院,門口沒有護院。

這是最奇怪的地方。

顧家上下都知道,大少爺?shù)臅坎辉S任何人靠近,連柳姨要進去送茶,都得先敲門等回話。可偏偏門口不設防,連條狗都不拴。

沈云卿在院墻外蹲了一炷香,確認沒有暗哨,才**進去。

書房沒鎖。

他輕輕推開門,閃身而入。

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,照亮了書架上一排排整齊的卷宗。沈云卿屏住呼吸,目光快速掃過——

賬冊、書信、地契、商路圖……

他的手落在那一摞書信上,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
三個月前,**的書房里也有這樣的信。那時他偷溜進去玩,被爹逮住,罰抄了一整夜《千字文》。他抄著抄著睡著了,醒來時身上蓋著爹的大氅。

現(xiàn)在,**已經(jīng)躺在冰冷的棺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