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的陽光正好，不燥不烈，透過美術(shù)館高大的玻璃窗，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
林溪提前幾分鐘到了門口，遠遠就看見蘇晚站在臺階下等她，今天她穿了件淺藍襯衫，配著卡其色長褲，簡單清爽，像初秋里第一縷微涼的風。

“等很久了嗎？”

林溪快步走過去。

“剛到?！?br>
蘇晚側(cè)身讓她站到身邊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帆布包上，“帶了什么？”

“速寫本，遇到喜歡的作品，想隨手畫幾筆?！?br>
林溪晃了晃包，“你呢？”

“空著手來的，準備用眼睛好好看?！?br>
蘇晚笑著揚了揚下巴，“走吧，進去看看?！?br>
這次的當代藝術(shù)展比林溪預(yù)想的更有沖擊力。

展廳里布滿了形態(tài)各異的裝置藝術(shù)，有的利用光影投射出流動的圖案，有的用廢棄材料搭建出扭曲的空間，還有的通過聲音和氣味營造出沉浸式的體驗。

林溪看得格外投入，時而駐足凝視，時而微微蹙眉。

蘇晚沒有打擾她，只是安靜地跟在旁邊，偶爾在某個作品前和她交換一個眼神，像是在無聲地交流。

走到一個由無數(shù)鏡面組成的裝置前時，林溪停下了腳步。

鏡面折射出無數(shù)個重疊的自己，也映出不遠處的蘇晚，那些破碎的光影交織在一起，有種奇異的眩暈感。

“有點像迷宮，對嗎？”

蘇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，帶著點笑意。

林溪轉(zhuǎn)過身，透過鏡面的縫隙看她，陽光在她臉上跳躍，眼神清亮：“嗯，好像每個人都被困在無數(shù)個自己里，但又能透過縫隙看到別人?！?br>
蘇晚走近幾步，視線穿過層層鏡面落在她臉上：“但真正能看清的，只有那個最想看見的人。”

林溪的心輕輕跳了一下，她避開蘇晚的目光，看向那些晃動的鏡面，輕聲說：“這個藝術(shù)家的想法很特別，用空間和光影講了個關(guān)于孤獨與連接的故事。”

“建筑有時候也在做類似的事?！?br>
蘇晚的聲音放低了些，“設(shè)計一扇窗，一道門，或者一個轉(zhuǎn)角，都是在制造相遇的可能?！?br>
林溪抬眼看她，正好撞上她溫和的目光，那目光里似乎藏著些什么，像深潭里的水，安靜卻有力量。

她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，匆匆移開視線，往前走了幾步，停在一幅抽象畫前。

畫家用大面積的灰藍色鋪底，中間卻有一抹明亮的橙黃，像寒夜里跳動的火焰。

林溪盯著那抹橙黃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。

“你好像很喜歡這幅？”

蘇晚站到她身邊。

“嗯，”林溪點頭，“灰藍色太壓抑了，但這一點橙黃，就好像有了盼頭?！?br>
蘇晚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我以前做一個舊城區(qū)改造項目時，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。

一片灰蒙蒙的老房子，擠得讓人喘不過氣，后來我們在巷子里開了幾個天窗，讓陽光能照進去，居民說，好像日子都亮堂了些。”

林溪想象著那個畫面，嘴角忍不住彎了彎：“那一定很美。”

“等項目結(jié)束了，我?guī)闳タ纯?？?br>
蘇晚的語氣很自然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
“好啊?！?br>
林溪毫不猶豫地答應(yīng)了，心里涌起一陣莫名的期待。

她們在展廳里逛了很久，從裝置藝術(shù)到影像作品，從抽象畫到先鋒雕塑，聊得越來越投機。

林溪發(fā)現(xiàn)蘇晚不僅懂建筑，對各種藝術(shù)形式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，而蘇晚也喜歡聽林溪講那些藝術(shù)史背后的故事，她的聲音輕柔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
走出美術(shù)館時，天色己經(jīng)有些暗了。

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，晚風吹拂著兩人的發(fā)絲。

“餓了嗎？”

蘇晚問，“附近有家面館，味道不錯。”

林溪摸了摸肚子，確實有點餓了，便笑著點頭：“好啊?！?br>
面館不大，只有六七張桌子，卻收拾得干凈整潔。

蘇晚熟門熟路地報了兩碗牛肉面，加辣加蛋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吃辣？”

林溪有些驚訝。

“上次在咖啡館，你點的拿鐵加了雙倍糖，我猜你可能喜歡重一點的口味。”

蘇晚笑了笑，“而且看你剛才看那幅畫的樣子，覺得你心里大概住著一團小火苗。”

林溪愣了一下，心里暖暖的。

她從來沒想過，蘇晚會注意到這些細節(jié)。

面很快端了上來，熱氣騰騰的，撒著翠綠的香菜和紅色的辣椒。

林溪吹了吹，咬了一口牛肉，軟爛入味，辣勁剛剛好。

“好吃。”

她滿足地瞇了瞇眼。

蘇晚看著她的樣子，眼里漾起笑意：“慢點吃，沒人跟你搶?！?br>
兩人邊吃邊聊，從藝術(shù)聊到生活，從學(xué)生時代的趣事聊到對未來的規(guī)劃。

林溪說起自己****選題時的糾結(jié)，蘇晚分享了她第一次獨立完成設(shè)計方案時的緊張。

那些瑣碎的、平常的話語，在昏黃的燈光下，顯得格外溫馨。

吃完面，蘇晚堅持付了錢。

走出面館，夜色己經(jīng)濃了，路燈次第亮起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蘇晚說。

“不用了，我家就在前面那個小區(qū)，很近的?！?br>
林溪指了指不遠處的燈火。

蘇晚看了看那個方向，點了點頭：“那路上小心?！?br>
“你也是?！?br>
林溪站在路口，看著蘇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轉(zhuǎn)身往小區(qū)走。

回到家，林溪坐在沙發(fā)上，還在回味剛才的相處。

蘇晚的笑容，蘇晚的話語，蘇晚看她時的眼神，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里回放。

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，好像還帶著一絲發(fā)燙的溫度。

她知道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改變。

就像那幅畫里的灰藍色，正被一抹越來越明亮的橙黃，慢慢點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