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途
2
帶著幾分慵懶和得意。
“喲,是溫晴啊,這么急干什么?”
“宴州為了救我,受了點皮外傷,正在包扎呢?!?br>
“你別煩他了,醫(yī)生說他需要靜養(yǎng)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陸宴州低沉的聲音:“誰的電話?”
蘇清越嬌笑著回答:“推銷保險的,我掛了。”
嘟~
盲音像針一樣扎進耳膜。
緊接著,現(xiàn)場的高清視頻流出。
歹徒持刀沖向蘇清越,陸宴州毫不猶豫地撲過去。
刀刃刺穿他的肩膀,鮮血瞬間染紅了警服。
他死死護著蘇清越,眼神堅毅。
那是我從未見過的,為了一個人拼命的樣子。
原來他不是冷血,只是暖的不是我。
我關(guān)掉視頻,去醫(yī)院做透析。
為了撐到捐獻那天,我必須維持器官的活性。
醫(yī)院走廊里人滿為患。
我戴著**和口罩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轉(zhuǎn)角處,一群醫(yī)護人員推著平車沖過來。
“讓開!快讓開!英雄**受傷了!”
我貼著墻根站著,看著陸宴州躺在平車上。
他肩膀纏著厚厚的紗布,臉色蒼白。
蘇清越哭得梨花帶雨,緊緊握著他沒受傷的那只手。
“宴州,你嚇死我了,你要是有事我怎么辦?!?br>
陸宴州用手指輕輕擦去她的眼淚。
“傻瓜,我這不是沒事嗎。”
他們從我面前經(jīng)過,距離不到半米。
陸宴州突然轉(zhuǎn)頭,視線掃過角落里的我。
我瘦得脫了相,又遮著臉。
但他還是認出了那雙眼睛。
眼神瞬間冷了下來,像是在看一團甩不掉的垃圾。
他以為我是來糾纏的,直接轉(zhuǎn)過頭去。
就在這時,護士拿著單子大喊。
“溫晴!溫晴在哪?透析費交了嗎?”
“沒交費不能上機!別在這占著位置!”
周圍的人都看過來,目光各異。
陸宴州聽到了我的名字,眉頭皺得更緊。
但他沒有叫停平車,也沒有多看我一眼。
平車輪子滾過地磚的聲音,碾碎了我最后的尊嚴。
我聽到他對蘇清越說:
“別理她,又是來要錢的,這女人為了錢,什么病都裝得出來?!?br>
平車遠去,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我低著頭,走到繳費窗口。
卡里余額不足。
我求護士:“能不能先做?我明天一定補上。”
護士翻了個白眼:“醫(yī)院不是慈善機構(gòu)。”
我默默轉(zhuǎn)身,走出醫(yī)院。
坐在花壇邊,我拿出手機,看到一條轉(zhuǎn)賬提醒。
陸宴州轉(zhuǎn)來兩千塊錢。
備注只有一句話:“拿去花,別出現(xiàn)在醫(yī)院丟人現(xiàn)眼。”
我看著那兩千塊錢,笑了。
笑得眼淚流進嘴里,咸得發(fā)苦。
這是他給我買命的錢嗎?
還是打發(fā)叫花子的施舍?
我沒有收那筆錢。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,拖著疼得快斷掉的腿回家。
路過一家畫材店,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。
買了一套最便宜的畫筆和顏料。
我想在死前,畫一幅畫。
畫那個雨夜,那個給我遞傘的少年陸宴州。
雖然那個少年,早就死在了十年前。
5
陸宴州養(yǎng)傷期間,蘇清越找上了門。
她穿著名牌大衣,踩著高跟鞋,趾高氣揚。
手里拎著一個果籃,像是來探病的。
進門就把果籃扔在地上,蘋果滾了一地。
“溫晴,搬走吧?!?br>
她環(huán)視著這個破舊的小屋,眼里滿是嫌棄。
“宴州要升總隊長了,你住在這里,是他的污點。”
我撿起一個蘋果,擦了擦灰,咬了一口。
“這是我家,我不搬?!?br>
蘇清越冷笑一聲,逼近我。
“你家?這是陸宴州租的房子!”
“**是***,你骨子里流著罪惡的血?!?br>
“這種基因會臟了宴州的前途,也會臟了我們要生的孩子?!?br>
我嚼著蘋果的動作停住了。
孩子?
原來他們已經(jīng)規(guī)劃到了這一步。
蘇清越見我不說話,以為戳到了我的痛處。
她湊到我耳邊,壓低聲音,語氣惡毒。
“你知道當年宴州為什么要留著你嗎?”
“因為你是最好的人質(zhì)。”
“只要你在手里,你那個潛逃的叔叔就不敢亂動?!?br>
“還有啊”她笑得花枝亂顫。
“當年那份能證明**清白的證據(jù),其實是我故意藏起來的?!?br>
“我那時候剛進警隊,謊稱丟了”
“宴州為了保我,才把案子壓下來的?!?br>
“你看,在他心里,你的清白,連我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?!?br>
我渾身血液凍結(jié)。
原來如此,原來不僅僅是忽視,還有包庇。
我把手伸進口袋,按下了錄音筆的停止鍵。
這是我當記者時養(yǎng)成的職業(yè)習(xí)慣。
沒想到,用在了這里。
“說完了嗎?”我抬起頭,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“說完了就滾?!?br>
蘇清越愣了一下,隨即惱羞成怒。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她打了個電話。
十分鐘后,房東帶著兩個壯漢來了。
“溫晴,趕緊搬走!受害者家屬天天來鬧,我房子還要不要租了?”
房東不容分說,指揮壯漢把我的東西往外扔。
被子、衣服、鍋碗瓢盆,散落在大街上。
我抱著母親的骨灰盒,死死護在懷里。
蘇清越站在樓上窗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。
天開始下雨。
又是雨天。
我抱著骨灰盒,躲到了立交橋下的橋洞里。
全身骨頭疼得像要裂開,我蜷縮成一團。
手機響了,是陸宴州的電話。
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怒罵。
“溫晴!你對清越說了什么?她回去就哭了!說你詛咒我們的孩子!”
“你這個女人怎么這么惡毒?是不是想死?”
我聽著他的咆哮,看著橋洞外的雨簾。
“陸宴州?!?br>
我虛弱地叫他的名字。
“你查過十年前那份補充報告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隨即是更大的暴怒,那是被戳穿心事的惱羞成怒。
“你懂什么辦案!別想轉(zhuǎn)移話題!趕緊去給清越道歉!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!”
“不用了?!?br>
我輕聲說。
“陸宴州,祝你前程似錦,斷子絕孫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,拉黑了他。
這是我十年來,第一次主動掛他電話。
我從包里翻出那個早已打包好的快遞。
里面有一只錄音筆。
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