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鉛灰色的天空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，青陽城貧民窟的街巷里，泥濘與寒霜混在一處，踩上去又冷又滑。，慢慢挪回了那間四面漏風的破屋。屋內(nèi)沒有炭火，沒有被褥，只有一堆干枯發(fā)黃的稻草，往上面一躺，能勉強擋住幾分刺骨寒風。，自已則靠著冰冷的土墻緩緩坐下，微微弓起脊背，輕輕抽了一口冷氣。，可骨頭縫里的疼，卻半點沒少，一動就牽扯著皮肉，**一般難受?！俺粮?，你流了好多血……”王虎蹲在一旁，眼眶通紅，粗大的手掌攥了又松，恨自已沒用，還要大哥拼命保護。，小聲抽噎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，抬手隨意抹了把嘴角干涸的血跡，又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，臉上立刻恢復(fù)了那副吊兒郎當、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氣?！翱奘裁纯蓿@點小傷算什么？”他斜睨兩人一眼，語氣隨意得很，“當年被野狗追三條街，老子都沒掉過一滴眼淚，你們倆這點出息？”
話雖兇狠，可他動作卻極輕，伸手在王虎與**蛋頭上各揉了一把，將兩人攏到自已身邊取暖。

他是街頭混混，是人人瞧不起的潑皮，可他這輩子最護短，兄弟是他的逆鱗，誰碰誰死。

屋內(nèi)一時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。

陸沉靠在墻上，微微閉著眼，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，浮現(xiàn)出剛才巷口那道白衣身影。

蘇清寒。

干凈，清冷，如月如雪，與這骯臟泥濘的貧民窟，格格不入。

尤其是她最后那句輕描淡寫的“殊途”，像一根極細的針，輕輕扎在他心上，不致命，卻一直發(fā)酸發(fā)悶。

他是泥里打滾的痞子，她是云端之上的小姐。

他一身傷痕，她一塵不染。

難道真的是……殊途？

陸沉嘴角微微一扯，露出一抹極淡、卻極倔的笑。

他陸沉從爛泥里爬出來，什么苦沒吃過，什么欺沒受過？

殊途又如何，天塹又如何，他偏要走出一條路來。

就在這時，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，伴隨著仆從們低聲恭敬的呼喊，打破了貧民窟的死寂。

“蕭公子慢行。”

“公子慈悲，又來給百姓施粥。”

陸沉眉頭微挑，瞬間睜開眼。

蕭公子？

青陽城能被這般稱呼的，只有一個人——蕭家嫡子，蕭驚寒。

他心中一動，立刻拉著王虎和**蛋，悄悄湊到破門縫邊，向外望去。

只見狹窄的街巷中央，站著一位身著白色錦袍的少年。

不過十六七歲年紀，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俊美清冷，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，卻并不張揚，也不暴戾，只是淡漠疏離，仿佛世間萬物，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
即便站在這骯臟破敗、滿地泥濘的貧民窟，他依舊白衣纖塵不染，氣質(zhì)孤高，像一朵開在寒雪里的孤梅，遺世而獨立。

這就是蕭驚寒。

青陽城百年難遇的天之驕子，家世顯赫，天資絕世，連仙門來的使者都當眾夸贊，說他是修仙奇才，未來不可限量。

仆從們在一旁有序施粥，百姓們感恩戴德，可蕭驚寒自始至終負手而立，神情平靜，目光淡淡掃過人群，沒有半分波瀾。

在他眼中，這些底層百姓，與路邊草木塵埃，沒有什么分別。

忽然，他的目光微微一頓，精準地落在了門縫后陸沉的身上。

四目相對。

一瞬間，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。

陸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，那是來自云端驕子最本能的俯視，淡漠、冷靜、不帶惡意，卻也不帶半分溫度。

若是尋常貧民窟少年，早已嚇得低頭躲閃，惶恐不安。

可陸沉沒有。

他非但沒有退縮，反而迎著那道冰冷目光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齊白牙，痞氣十足地挑了挑眉，眼神里沒有半分自卑怯懦，只有一股野勁橫生的桀驁。

你是天之驕子又如何？

我是泥底痞子又怎樣？

我不跪，不卑，不怕。

蕭驚寒眼中極淡地掠過一絲訝異。

他見過太多底層少年，或諂媚，或怯懦，或貪婪，像眼前這個少年這般，滿身傷痕、衣衫破爛，卻依舊敢與他平視，甚至帶著幾分肆無忌憚挑釁的，還是第一個。

他心中只淡淡留下一句評價：骨頭夠硬，可惜，仍是螻蟻。

蕭驚寒沒有說話，沒有嘲諷，沒有**，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，轉(zhuǎn)身邁步，白衣飄飄，漸漸消失在風雪深處。

自始至終，他不幫不踩，不救不害，恪守著自已的驕傲與底線。

可這份淡漠，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清醒。

直到蕭驚寒的身影徹底消失，王虎才長長松了一口氣，拍著胸口道：“嚇死我了，蕭公子氣場也太強了……”

**蛋也小聲道：“他好像天上的神仙一樣，就是太冷了?！?br>
陸沉緩緩離開門縫，重新靠在冰冷的土墻上，望著蕭驚寒離去的方向，臉上的痞笑慢慢收斂，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。

天上驕子，泥底痞子。

無情求道，重義求生。

這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路。

可他偏偏不服。

陸沉緩緩抬起手，按住胸口那枚微微發(fā)燙的黑鐵牌，指尖冰涼，眼神卻滾燙如火。

“天上的人，也不是天生就站在高處?！?br>
他低聲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堅定，帶著一股痞子獨有的執(zhí)拗與狂傲。

“他走他的青云道，我走我的濁世仙?！?br>
“總有一天，我陸沉，也要走到最高處?！?br>
不是為了傲視眾生，不是為了權(quán)柄富貴。

而是為了護住身邊兄弟，為了追上那道白衣月光，為了讓所有像他一樣被踩在泥里的人，不再被視作塵埃。

風雪再次席卷而來，破屋內(nèi)依舊寒冷如冰。

可少年陸沉的心中，那團火焰卻越燒越旺，照亮了眼前漆黑的前路。

他不知道，這場初見的淡漠對視，是宿命對手的開端。

更不知道，此后一生修仙路，斬妖除魔，逆天伐天，證道諸天，這位清冷驕子，都會是他最強大、最克制、也最懂他的一生之敵。

一寒一濁，

一驕一痞，

一天一塵。

仙路之爭，宿命之絆，從此，正式埋下伏筆。

陸沉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兄弟，又望向蘇清寒離去的方向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野氣橫生的笑。

“等著吧?！?br>
“我陸沉，就算是爛泥里爬出來的，也能活出一條通天大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