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起風(fēng)云
第1章
,城東蘇家府邸的演武場,已經(jīng)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拳風(fēng)破空聲。,緊實的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,每一拳揮出,都帶著沉悶的氣爆聲。汗水順著線條分明的下頜線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。他打的是蘇家代代相傳的《基礎(chǔ)鍛骨拳》,一套全**隨處可見的基礎(chǔ)拳法,卻被他打得一招一式穩(wěn)如磐石,拳風(fēng)掃過,連旁邊梧桐樹上掛著的晨露,都簌簌往下掉。“哈!”,蘇臨雙腳釘在地上紋絲不動,渾身骨骼發(fā)出一串細密的“噼啪”脆響,像炒豆子一般。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,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,足足過了三息才慢慢散開——這是鍛骨境七層才能有的底蘊。,云州蘇家的嫡長子,現(xiàn)任家主蘇振南的獨子。蘇家在云州城算不上只手遮天的頂尖龐然大物,卻也是傳承了百年的大族,族中子弟和睦同心,從無**奪利的齷齪事,在云州城向來是旁人提起就要豎大拇指的安穩(wěn)世家。,蘇臨的眉頭卻微微皺著。,已經(jīng)整整半個月了。,共分九層:前兩層煉皮煉肉,三到六層淬煉全身骨質(zhì),七層往上,便是要打通骨脈、淬煉骨髓,把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塊骨頭煉得渾然一體。待到九層**,便能做到刀劍難傷,才算真正打下了踏入更高境界的底子。
半個月前他就順利摸到七層門檻破境,可這半個月來,無論他怎么苦練,都始終摸不到八層的邊。反而越練,越覺得渾身骨頭里像堵了一團濕棉花,發(fā)力滯澀,渾身不得勁。
“又在跟自已較勁呢?”
一個爽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蘇臨抬頭,就看見堂兄蘇烈拎著兩個水囊大步走了過來。蘇烈是二伯蘇振海的兒子,比他大兩歲,已經(jīng)是鍛骨境八層的修為,是蘇家年輕一輩的領(lǐng)頭羊,也是從小跟他一起摸爬滾打、最親近的兄弟。
蘇烈把水囊扔過來,蘇臨伸手穩(wěn)穩(wěn)接住,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。涼絲絲的山泉水滑過喉嚨,瞬間驅(qū)散了練拳的燥熱。
“半個月了,還是沒動靜?!碧K臨擦了擦嘴角,語氣里帶著點無奈,卻沒有半分頹喪,“總覺得哪里不對,可又說不上來。”
蘇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,全是實打?qū)嵉年P(guān)心:“急什么?你才十六歲,鍛骨七層已經(jīng)甩了云州城大半同齡子弟了。想當(dāng)年我到你這個年紀,還在六層摸爬滾打呢。咱們蘇家的子弟,不求快,只求穩(wěn),根基打牢了,后面的路才好走。”
蘇臨笑了笑,點頭應(yīng)了。他知道堂兄說的是實話。蘇家能在云州安穩(wěn)立足百年,靠的從來不是什么驚世駭俗的天驕,而是每一代子弟都穩(wěn)扎穩(wěn)打,不貪冒進,更不會為了虛名**。整個蘇家,上到家主父親,下到剛?cè)腴T的七八歲小堂弟,全是擰成一股繩的,這也是他最驕傲的地方。
這時候,演武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蘇家的子弟們?nèi)齼蓛山Y(jié)伴而來,見到蘇臨和蘇烈,都笑著打招呼,沒有半分嫡庶之間的隔閡,更沒有嫉妒提防的眼神。幾個剛練拳沒多久的小堂弟跑過來,圍著蘇臨嘰嘰喳喳,說要學(xué)他剛才的拳法,蘇臨笑著揉了揉他們的腦袋,一一應(yīng)了下來。
就在這時,一道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:“都圍在這里做什么?該練拳的練拳去?!?br>
眾人聞聲,立刻站直了身子,齊齊行禮:“見過家主!”
蘇臨抬頭,就看見自已的父親,蘇家現(xiàn)任家主蘇振南走了過來。蘇振南一身青色常服,面容溫和,眼神里帶著笑意,沒有半分家主的架子。他擺了擺手讓子弟們各自去修煉,轉(zhuǎn)頭看向蘇臨,目光里帶著了然:“還在為瓶頸的事煩心?
蘇臨點了點頭,躬身道:“父親,孩兒愚鈍,半個月了始終無法寸進,還請父親指點。”
蘇振南笑了笑,沒有直接講功法口訣,反而指了指演武場側(cè)邊,蘇家子弟們正在搭建的新箭樓:“你看,那些工匠蓋房子,最先做的是什么?”
蘇臨一愣,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下意識道:“打地基?!?br>
“沒錯。”蘇振南點頭,語氣平緩,卻字字都戳中了要害,“鍛骨境,就是你武道之路的地基。你以為鍛骨煉的是骨頭有多硬、拳頭有多大?錯了。鍛骨的核心,是‘立’——立住你的骨,立住你的心,立住你往后走千萬里路的根?!?br>
他伸手輕輕按在蘇臨的肩膀上,一股溫和卻通透的力道順著肩膀滑入骨骼。蘇臨瞬間就清晰地感覺到,自已渾身骨頭里那股揮之不去的滯澀感,被這股力道照得明明白白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蘇振南的聲音帶著溫和的提點,“破七層的時候,你急于求成,只想著把骨質(zhì)淬煉到位,卻忘了打通骨脈里的滯澀。就像蓋房子,只想著把石頭堆高,卻沒把石頭間的縫隙填實,地基看著高,實則是空的,怎么可能往上走?”
蘇臨渾身一震,像是一道驚雷在腦子里炸開,半個月來的迷茫困惑,瞬間煙消云散。
對?。∷@半個月,只想著拼命練拳、提升力量,卻從來沒有靜下心來,好好感受自已骨骼里的滯澀,只想著往上沖,卻忘了把腳下的路踩實。
“多謝父親指點!孩兒明白了!”蘇臨的眼睛亮得驚人,之前的萎靡一掃而空,渾身都透著少年人鮮活的意氣。
他立刻退后兩步站穩(wěn)身形,再次擺出了《基礎(chǔ)鍛骨拳》的起手式。這一次,他沒有追求拳風(fēng)有多猛、力量有多大,而是放緩了動作,每一拳揮出,都靜下心來,感受著骨骼的每一次震動,用溫和的內(nèi)勁,一點點沖刷、打磨著骨脈里那些滯澀的節(jié)點。
一招,兩招,三招……
原本發(fā)緊的骨骼漸漸變得順暢,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溫水泡過一般暖洋洋的,之前那種堵得慌的感覺,正在一點點消散。
旁邊的蘇烈眼睛一亮,忍不住低聲贊嘆:“好家伙,這就悟了?”
蘇振南笑著點了點頭,看著場中專注練拳的兒子,眼神里滿是欣慰。他這個兒子,天賦不差,心性更難得,肯吃苦,聽得進勸,更重要的是,有一顆護著家人的心,這就夠了。
一套拳打完,蘇臨再次收勢,渾身骨骼發(fā)出一陣遠比之前更清脆、更通透的脆響。他清晰地感覺到,困了他半個月的瓶頸,已經(jīng)有了明顯的松動!
只要再穩(wěn)扎穩(wěn)打打磨幾天,必定能順利突破鍛骨境八層!
蘇臨抬起頭,看向天邊已經(jīng)完全升起的朝陽。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,把少年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,渾身都透著擋不住的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
他心里清楚,鍛骨境只是武道之路的起點,云州城也只是他腳下的第一步。這片浩瀚的九州**,有無數(shù)的天驕俊杰,有無數(shù)的秘境奇遇,也藏著無數(shù)未知的風(fēng)雨。
但他不怕。
他的身后,有和睦安穩(wěn)的家族,有全力支持他的父母叔伯,有能并肩同行的兄弟。
他要做的,就是一步一個腳印,穩(wěn)穩(wěn)地走下去,把自已的根基打牢,變得足夠強。強到能永遠護住這個家,護住他在意的所有人。
朝陽之下,少年的眼神堅定明亮。前路浩浩蕩蕩,萬事皆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