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花烙
3
后來,她成了周夫人。
三年抱兩,五年抱仨。
她親手帶出的赤羽軍,被轉(zhuǎn)交給了周顯宗。
軍中再無人稱她「將軍」,只恭恭敬敬喚一聲「夫人」。
周顯宗官運(yùn)亨通,步步高升,風(fēng)頭漸漸蓋過她當(dāng)年。
一次大捷后,陛下將女兒的鎮(zhèn)北侯之位也給了他——
人們漸漸忘了曾有個橫槍立**女將軍,只贊周大將軍年少有為。
我有些擔(dān)心,但又自我安慰道:
這樣也好,平安就好。
直到此刻。
我跪在這團(tuán)破碎的血肉前,指尖抖得不成樣子。
腦海里全是她信里那句:
「夫君疼我,事事以我為先?!?br>
我咬緊牙,抓住那襤褸的后襟,緩緩掀開——
她的后背滿是疤痕。
一道最長的傷痕,從肩胛骨斜劈到腰眼,猙獰地盤踞在潰爛的皮肉上。
位置,走向……
與女兒背后的,分毫不差。
「啊——!!」
我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。
瘋狂向后爬去,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佛龕。
不可能!
不可能!
我的驚瀾……我的女兒……
此刻該在邊關(guān),該在溫暖的府邸里,抱著新生的孩子,對著丈夫嬌嗔。
她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!?
冷靜下來后,我急忙給夫君寫了一封書信。
說了我撿到這個「乞丐」的事。
讓他立刻派人去邊關(guān)看女兒。
信送出后,我命車夫掉頭回京。
車廂里,我一點(diǎn)點(diǎn)剝開她身上結(jié)成硬殼的衣服。
腐肉黏連著布料,每撕開一寸,就帶下潰爛的皮。
膿血和黃水混在一起,臭味幾乎令人窒息。
我胃里翻江倒海,咬破了舌尖才沒吐出來。
一邊為她清洗、上藥、包扎。
一邊在心中求遍滿天**:
不是她。
求求你,千萬別是她。
馬車在官道上疾馳,離京城越近,我心跳得越慌。
就在離城門不到三十里的山道上,車猛地停了。
車外傳來短促的慘叫,以及利器刺入血肉的悶響。
我渾身一僵,死死抱住懷里溫?zé)岬纳碥|。
車簾被猛地掀開,血腥味撲鼻而來。
家丁和丫鬟橫七豎八倒在血泊里。
一雙錦靴踩過**,停在我面前。
「真是母女情深,」一個驕橫的女聲響起,「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,還能認(rèn)出來?!?br>
我緩緩抬頭。
一個華服女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神情倨傲。
我認(rèn)得她,她是當(dāng)今圣上最寵愛的公主——華陽公主。
看清她身邊人時,我瞳孔猛地緊縮。
那是我的女婿,周顯宗。
他的手,正緊緊摟在公主腰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