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剛好到酉時，日近黃昏。上巳市集沿河岸鋪開，彩繩系著各色紙燈，隨風輕晃；攤前擺滿青團、花糕，還有插著柳枝的竹籃，香氣氤氳。，仕女們鬢邊簪著芍藥，孩童追著吹糖人奔跑。往日里靜得能聽見風聲的街道，今日竟熱鬧非凡，鑼鼓聲、吆喝聲此起彼伏，滿是鮮活氣息。，每樣都新鮮的很，這樣的手工藝品放到現(xiàn)代可是想買都很難買到的。，他就在身后搖著折扇悠哉悠哉的跟著。我走到賣青團的攤子，瞬間被吸引停下腳步，想到很久沒吃過青團了，剛好嘗嘗這里的青團是何滋味。，正想喊他過來，又瞥見兩位打扮精致的姑娘上前與他談話。，不用想都知道在說什么。我一個箭步上前，生怕被人搶走似的站到他身旁，看著那兩位姑娘?！岸还媚锸怯泻问拢俊?，撇了我一眼又抬眼望向祈昱珩，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一句“打擾了，告辭”落下，兩人便匆匆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唉，師父太俊了怎么辦？只好讓他不再落單咯。

我瞧著她倆離去的背影，抬手扯了扯他衣袖，指著那青團攤子，“師父，我想吃青團?！?br>
“好?！?br>
“老板，來兩個青團。”人還未走到，聲先到，隨后他掏出口袋的錢袋子，拿出幾枚銅板來。

我接過老板遞來的兩個碩大的青團，先是拿起一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，“嘶哈～”瞬間被燙的齜牙咧嘴，順手將另一個遞到祈昱珩手上。

“慢點吃。”他帶著笑腔接過青團，低頭看向用手急忙往嘴里扇風的我。

我還在嘴里翻滾著青團，居然是咸口的，味道很特別，可能帶有地域差異，以前我吃的都是甜口的。

我見他剛吃上一口，便立即詢問道：“師父，你覺得好吃嗎？”

他還在細細咀嚼，只能輕輕點頭，眼睛圓圓的像一只乖巧的大狗狗。瞥見他嘴角沾著一粒小小的花生碎，我沒多想的抬起手幫他抹去。他猝不及防，猛地停下腳步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直直看著我。

我突然意識到什么，急忙放下手，略微尷尬的四處張望?？吹角胺接腥巳簠R集，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，趕緊抬手指著那邊。“你瞧那邊在做什么？我們過去看看吧?！?br>
話音剛落，我捧著青團快步朝人群走去，他看著我的背影愣了幾秒，唇角漾開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，隨即跟了上去。

我好不容易的擠到了人群最前面，目光瞬間被臺上驟然出現(xiàn)的身影勾?。浩甙嗣髦婢叩难輪T踩著鼓點登場，青面獠牙的面具上，赤金紋路在火光中忽明忽暗，下頜處垂著的獸毛隨著動作掃過粗布戲服，簌簌作響。最前頭的“儺神”戴著鎏金面具，眼窩處挖得極深，投下兩團黑影，手中桃木劍劈刺間，腰間銅鈴叮叮當當，與鑼鼓聲攪成一片原始的喧囂。

原來這就是傳統(tǒng)技藝——儺戲。

我邊看儺戲邊吃青團，感受著熱鬧的氛圍。舞者們的動作剛勁又夸張，時而弓步俯身，雙臂張開如振翅欲飛的猛禽；時而原地騰躍，粗布褲腳掃起細碎塵土，面具上的紋路在光影中變幻，仿佛真有神靈附于其上。

我看的入迷，直到那道溫和的目光落到肩頭，知道是祈昱珩跟了過來，我拍著手掌看向他。怕太嘈雜聽不清，特意靠近了些，開口道：“師父，這就是儺戲吧?！?br>
他點點頭?！耙妰?，百病消，可驅(qū)瘟辟邪，祝安康?！?br>
“寓意真好?！?br>
我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戲臺。此時鑼鼓聲陡然急促，戴褐色面具的舞者手持桃木劍，對著虛空揮舞，口中念念有詞，聲音嘶啞晦澀，像是某種失傳的咒語。臺下村民們屏息凝神，有人雙手合十低聲祈禱，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虔誠的臉上，與戲臺上的神秘氛圍交織。

我學著旁人的模樣雙手合十，緩緩閉上眼，滿心虔誠地祈禱著能平安歸家。可我全然不知，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，祈昱珩已悄然側(cè)過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聲響，天地間只剩他胸腔里，愈發(fā)清晰的心跳聲。

臺上火光依舊搖曳，儺神面具在光影中變換著神情，鑼鼓聲與銅鈴聲交織回蕩，我望著臺上古老的舞步，感受著身旁因人群擁擠而逐漸靠近的溫度，心頭竟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暖意，像是這春夜的火光，悄悄漫進了心底。

看完戲，人群散去，街道慢慢恢復了往日的冷清。攤主將東西收回，人人都回家去了。偏此時我的肚子不太聽話的咕咕叫，也是，今晚看戲看的入迷，忘記了還沒吃晚飯呢。

“師父，我餓了?！?br>
“想吃什么？”

“想吃大餐。”

話音剛落，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砸落下來，偏巧今日忘了帶傘。祈昱珩不假思索地抬起雙手，攏在我頭頂為我遮雨，我拉著他的衣袖快步躲到就近的屋檐下。我們并肩望著眼前的雨幕，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。

“師父，這下我們要回不去咯?！蔽业男膽B(tài)超好的，這個時候還在打趣著。

夜幕降臨，此時街上本就越來越少的行人，因為下雨都走的差不多了，只有幾個還是撐著傘往家趕的。我朝四周望去，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人啊，天黑了店鋪都在陸陸續(xù)續(xù)打烊中。此時只有一處還燈火通明，偶爾會有人收傘進入。

我朝那邊指去，不解道：“師父，你看那邊，是做什么的？怎么還沒關(guān)門？”

他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，淡淡道：“煙花之地，自然是要開張的?！?br>
“煙花之地……”說起這個，我不禁想起上午不小心看的那本醫(yī)書。隨后我偏過頭，用一種不言而喻的眼神看向祈昱珩。難道說平日里一個人悶了，就是用這種方式解悶的？

祈昱珩被盯的渾身不自在，袖子一揮，莫名有些心虛的眼神朝別處望去?！斑@般盯著我做甚？”

我冒著討打的風險問他：“師父，你平時會感到孤單寂寞嗎？”邊說著，我又不言而喻的瞥到那處煙花之地。

他見我用那種眼神看他，瞬間讀懂我的意思，立即白了我一眼。“你莫想太多?！?br>
沒過多久，雨停了，夜已深。店鋪基本都打烊了，除了那間煙花之地，我總不能去那里找吃的吧。

“師父，店鋪都打烊了，我們?nèi)ツ睦锇?？?br>
“回去吧。”他伸手往屋檐外探了探，確定已停雨，抬腳準備走，回頭見我有些失落的模樣，又說了句：“下次請你吃大餐，這次回去給你煮面可好？”

“好吧，我先記著。”我們就這樣借著月色走在無人的街上。

回屋路上實在無聊的緊，夜深人靜的樹林，時不時會發(fā)出晚風繞過樹枝的嗚嗚聲響。我有些怕黑，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不敢松開。為了不讓自已害怕，只能一個勁的以跟他講話來分散注意。

“師父，你教我識字好不好？”

“好?！?br>
“師父，我好餓呀?！?br>
“快到了?！?br>
“師父，我們可以搬到山下住嗎？回家的路太遠了?！?br>
“……”

“師父，我們開家醫(yī)館吧，你醫(yī)術(shù)這么好，一定會有好多客人，到時候直接發(fā)大財。”

“可以，不過還要完成一件事?！?br>
“什么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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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，清晨，早飯后。祈昱珩背著竹簍跟我說：“我去山上采些藥材，你在此不要亂走，等我回來。”

“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嗎？”先前都是我們一起去采藥，美其名曰：認識藥材。

“這次不同，山很高，今日趕不回來，是要在山上**的?！彼J真解釋道。

“你在家等我便好?！?br>
見他要走，我趕緊叫住他，猶豫了片刻才抬眸說道：“師父，我一個人待著害怕，要不帶我一起去吧。”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說這話的，不過，確實是不敢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的屋子待著。不僅是怕萬一有山賊，更怕有鬼，還不如跟著他，兩個人總歸有個伴。

“既然如此，就一起去吧。”

我背上竹簍跟著他出發(fā)了。

這次我們走了一條我之前從未走過的路。這條路莫名看著有些眼熟，竹林密布，清晨的霧氣彌漫，四周的道路仿佛深不見底，一不小心踏錯便會墜入深淵。

我跟著祈昱珩的步伐行走，他走一步我走一步，生怕腳下打滑，每一步都以極慢的速度朝前挪動著。

“師父，我們這是要去采什么藥材呀？要走這么難走的路?！?br>
聞聲，他停住腳步，我又是個不看路的，再次撞了上去。碰到竹簍那一刻，一個不注意腳一滑，直直往后仰，雙手還在空中掙扎，試圖要抓住什么。他趕忙伸出手一把將我撈了回來，并囑咐著：“注意些路滑?！?br>
他將我扶正后，淡然開口：“不是要開醫(yī)館嗎，我們今日便去摘些珍貴藥材賣給大戶人家掙銀子?！?br>
我將弄亂的頭發(fā)別到耳后，認可的點了點頭。他撿來一根木棍，用手擦了擦，抓住一頭將另一頭遞給我?！白プ?，別滑倒了。”

我乖乖抓住遞來的木棍，就這樣被他牽著一步步挪上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