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依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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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處理手背和膝蓋上的傷口,我去了醫(yī)院。
順便看一下弟弟。
剛走到弟弟的病房門口,一只寫字板橫了過來。
“阮小姐。”護士長站在我面前,目光掃過我還在滲血的左手,臉上沒有絲毫表情,
“趙秘書剛剛打過電話來,謝家已經(jīng)切斷了所有針對02床的資助?!?br>
她公事公辦地看著手中的單據(jù),
“透析費已經(jīng)拖欠兩天了。如果今晚之前不補齊五萬塊,我們只能停止透析,把人請出去。”
五萬塊。
在80年代的港城,這是一筆巨款。
“別......求求你,別停藥。”我抓住護士長的袖子,“再給我三個小時,錢我一定交上?!?br>
護士長抽回袖子,轉(zhuǎn)身離開:“晚上九點。過時不候?!?br>
我回到那個陰暗的出租屋,拿著外婆留給我的玉佩。
去當了兩萬回來。
可這錢連一半的醫(yī)藥費都不夠。
走出當鋪時,路邊的報攤圍了一群人,正對著今天的周刊指指點點。
我下意識看過去。
頭版頭條,碩大的黑體字標題觸目驚心:——《謝家大少蘭桂坊夜擁新歡,八年舊愛慘遭豪門掃地出門》
照片雖然是黑白的,謝景辭笑得肆意**。
他坐在真皮沙發(fā)里,懷里摟著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女孩。
旁邊還配了一行聳動的小字:“莞類卿?新歡竟是舊愛替身,謝少直言:舊的不如新的乖?!?br>
“嘖嘖,這阮念也是慘,跟了謝少八年,最后落得這么個下場?!?br>
“慘什么?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,一個唱戲的,還真想飛上枝頭變鳳凰?”
我死死盯著報紙上謝景辭那張臉。
手指幾乎把報紙摳爛。
這時,士多店的老板喊我:“靚女!你的電話!有個男的找!”
我僵硬地走過去,拿起聽筒。
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迪斯科音樂聲,還有男人們推杯換盞的喧鬧。
“喂?是阮念嗎?”
是謝景辭那個跟班,趙公子。
“謝少就在旁邊,要不要跟他說兩句?”趙公子的語氣里滿是看好戲的戲謔。
我還沒開課,就聽到了謝景辭的聲音。
他應(yīng)該是喝高了,聲音有些飄,“誰?阮念?”
他嗤笑一聲,“她沒錢了自然會回來?!?br>
“不出五天,她就會跪在門口求我?!?br>
那頭爆發(fā)出哄堂大笑。
電話掛斷了。
我捏著話筒的手因用力而泛白。
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,我放下話筒,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港幣,付了話費。
然后,我攔下了一輛的士。
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那是通往太平山頂?shù)姆较颉?br>
那里住著港城的活**。
也是唯一能壓得住謝景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