猞猁:權(quán)臣棋局的致命子
第1章
,屋內(nèi)只余一盞角落的落地宮燈,暈開一團(tuán)暖黃卻模糊的光。,一頭潑墨似的長發(fā)鋪了滿枕,襯得那張本就絕色的臉在昏昧光線里愈發(fā)驚心動魄。,長長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垂到胸前一縷發(fā)絲,神色是顯而易見的不耐?!案但^!”她對著床尾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開口。,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怨氣,“兩年前你把我送回這佟家,說是讓我安安生生做我的侯府大小姐。如今我這日子剛有點(diǎn)滋味,你又找上門來……是嫌我太清閑了么?”,連呼吸都聽不見。,自顧自說下去,語氣越發(fā)嬌縱:“當(dāng)年說好的,回佟家咱們一道走。結(jié)果呢?半道**就把我敲暈了扔下,自已消失得無影無蹤。”
她頓了頓,“這一晃就是兩年?!?br>
“要不是四處打聽,說你當(dāng)了丞相、考了狀元——我還當(dāng)你死在外頭了呢!”
她話音落地,那片黑暗終于有了動靜。
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浮現(xiàn),如同從墨色里剝離出來。逆著微弱的光,只能看見一個輪廓,肩寬腰窄,身姿筆挺,完美得近乎不真實(shí)。
即便看不清臉,佟玖煙也立刻知道那是誰——那種浸入骨髓的、混合著清冽沉水香與無形壓迫感的氣息,除了傅玘,不會有第二個人。
她心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,面上卻分毫未顯,反而極自然地別開臉,看向床內(nèi)側(cè)的紗帳,仿佛只是隨意轉(zhuǎn)了個頭。
腳步聲極輕,幾乎聽不見,那人卻已到了床邊。
隨著他走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佟玖煙驟然加速的心跳上。
咚咚,咚咚,越來越響,幾乎要撞出胸腔。她捏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一只骨節(jié)分明、膚色冷白的手從陰影中伸出,指尖似乎要觸碰到她頰邊的碎發(fā),或是耳廓。
就在那微涼的指尖即將碰到的剎那,佟玖煙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!
錦被滑落,露出只著素白中衣的身子,衣領(lǐng)微松,一段瑩白如玉的脖頸和精巧的鎖骨暴露在昏黃光線下。她抬起眼,直直撞進(jìn)傅玘深不見底的眸子里。
那只手僵在半空,停在一個要觸未觸的曖昧距離。
四目相對。
男人的臉徹底從陰影中顯露。
依舊是記憶里那張臉,俊美得近乎鋒利,眉眼深邃,鼻梁挺直,淡色的唇抿成一條沒什么弧度的線。
歲月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,只將那身氣質(zhì)淬煉得更加沉靜冰冷,像深潭表面覆著的寒冰。
只是此刻,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,似乎有極細(xì)微的什么情緒,極快地被翻涌上來,又更快地被壓了下去。
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。
佟玖煙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沉默。她彎起眼睛,唇角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、帶著點(diǎn)討好又有些俏皮的笑,方才那些怨氣與不耐瞬間煙消云散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“傅玘,”她聲音放軟了些,帶著點(diǎn)剛睡醒的糯,“你大半夜找我……是有什么要緊事吩咐么?”
傅玘看著她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,又掃過她微微敞開的領(lǐng)口,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緩緩收了回去,負(fù)在身后。
“替佟玖寧入東宮?!彼_口,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冷冽,不容置疑。
佟玖煙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(diǎn)一瞬,隨即綻開更大的笑意,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:“入東宮?讓我去幫那個假鳳凰?主上,您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?”
傅玘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一種佟玖煙看不懂的復(fù)雜。
“不必多問。你只需記住,進(jìn)入東宮,接近太子暮溫景,取得他的信任?!彼D了頓,補(bǔ)充道,“這是你該做的事。”
“該做的事?”佟玖煙挑眉,眼波流轉(zhuǎn)間媚意橫生,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。
傅玘眸色陡然一沉,周身氣息瞬間冷了幾分。
佟玖煙卻像是沒察覺,自顧自撫了撫垂在胸前的長發(fā),姿態(tài)慵懶又撩人:“主上,您要知道,現(xiàn)在的佟玖煙,可不是當(dāng)年那個對您唯命是從的小丫頭了。我呀,嬌氣,愛美,自私,只愛我自已。沒有足夠的好處,我可懶得動彈?!?br>
她抬起眼,目光像帶了鉤子,一寸寸掃過傅玘的臉,最終落在他緊抿的唇上,笑容甜美又**:“除非……您能給我一個,無法拒絕的理由?!?br>
傅玘沉默地看了她片刻。
就在佟玖煙以為他要發(fā)怒,或是拿出什么威逼利誘的手段時,他卻忽然極輕地、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那嘆息太輕,輕得讓佟玖煙懷疑自已是不是聽錯了。
“那我要娶她?”他道,聲音依舊冷淡。
說完,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,那道墨色的身影向后一退,如同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床尾的黑暗中,徹底消失不見。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,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佟玖煙的一場幻覺。
佟玖煙維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臉上的笑容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褪去,最終只剩下冰冷的、毫無表情的空白。
良久,她抓起手邊一個柔軟的絲綢引枕,狠狠朝著傅玘消失的方向砸了過去!
“滾!”
她低聲罵了一句,胸口卻莫名堵得發(fā)慌。引枕軟綿綿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,沒發(fā)出什么聲響。
屋內(nèi)重歸寂靜,只有宮燈芯子偶爾噼啪一下。
佟玖煙慢慢躺了回去,拉高錦被蓋住頭臉,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。
傅玘……
東宮……
太子暮溫景……
她蜷縮起身體,指尖無意識地**身下的錦褥。
兩年。
他從一個連給她弄個假身份都要東奔西走的人,變成了當(dāng)朝丞相、天子近臣、人人都不敢惹的傅相。
而她在這佟府里,做著他的“侯府大小姐”,吃好的,穿好的,被人伺候著。
然后他回來第一句話,是讓她替別人入東宮。
好啊。
既然你想讓我去,那我就去,看看這東宮,到底是龍?zhí)痘⒀?,還是——
你為我……或者我為我自已。
選好的新獵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