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月光重新鋪滿地面。，林小鹿握著他的手，沒有松開。，陸續(xù)有學生爬起來，茫然地四處張望。有人哭，有人喊，有人抱著同學發(fā)抖。沈靜秋開始組織幸存的學生往教學樓里轉移，小賣部老板也爬起來幫忙，他的桃木劍已經(jīng)斷成兩截，但人沒事。。。。。，陳長生終于低下頭，轉向她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
林小鹿笑了笑：“每一次轉世，我都能感應到你。不管你在哪里，不管你怎么隱藏。這種感覺就像……”

她想了想，用手指點了點自已的心口。

“就像這里有一根線，一直連著你?！?br>
陳長生沉默。

七百年前，她死在他懷里。那時候他以為自已再也不會見到她了。

可她還是回來了。

一次又一次。

“你轉世了幾次？”他問。

林小鹿歪著頭算了算：“七次吧。有時候活得久一點，有時候很短。最短的一次，只活了三天?！?br>
陳長生的手驟然收緊。

林小鹿吃痛，但沒有抽回來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。

“你心疼了？”

陳長生沒說話。

林小鹿踮起腳，湊近他的臉，仔細看了看：“七百年不見，你怎么還是這副臭臉？”

陳長生終于開口：“你是怎么死的？”

林小鹿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
“各種各樣的死法?！彼f，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第一世，十八歲那年被仇家找上門，一刀砍了。第二世，十五歲掉進河里淹死。第三世，二十歲生了一場大病。**世，十二歲被人拐走，再也沒回來。第五世，十九歲遇上山匪。第六世，二十三歲難產(chǎn)?！?br>
她頓了頓。

“第七世，也就是上一世，我活到了三十歲。嫁了人，生了孩子，老死的?！?br>
陳長生看著她。

“那你還記得我嗎？”

林小鹿點頭：“每一世都記得。但只有這一世，我才能找到你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因為上一世死的時候，我在心里許了個愿。”林小鹿說，“我說，讓我再見他一次。哪怕只見一面，哪怕只能活一天?！?br>
她抬起頭，看著陳長生的眼睛。

“然后我就來這里了。一睜眼，就是這所學校。我就知道，你一定在。”

陳長生沉默了很久。

遠處的喧鬧聲漸漸平息。救護車和**的鳴笛從遠處傳來，紅藍燈光閃爍。

“那些人，”陳長生忽然問，“魔傀，還有剛才那個聲音。你知道是誰嗎？”

林小鹿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他們是沖著你來的?！?br>
陳長生沒有否認。

七百年前，他殺了太多人，得罪了太多勢力。那時候他無敵于天下，沒人敢惹他。但他封了修為，隱于市井之后，那些曾經(jīng)被他踩在腳下的螻蟻，一個個都覺得自已又行了。

“害怕嗎？”他問。

林小鹿笑了：“害怕什么？有你在，我什么都不怕?！?br>
陳長生看著她。

七百年前，她也是這樣說的。

那時候她只是個剛入門的散修，跟著他游歷天下。遇到危險的時候，她總是躲在他身后，探出半個腦袋，說“有你在，我什么都不怕”。

后來她死了。

死在一場他本可以阻止的劫難里。

從那以后，他就再也沒有讓人站在他身后。

“這一次，”陳長生說，“你跟緊我。”

林小鹿點點頭。

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。

是那個面具。

薄如蟬翼，輕若無物。

“這個東西，能幫我瞞過很多人。”她說，“戴上它，別人就看**我的真實身份。那些追殺你的人，也找不到我?！?br>
陳長生接過面具，仔細看了看。

這東西不簡單。

上面刻著極其繁復的符文，密密麻麻，層層疊疊。以他的眼力，竟然一時也看不透全部。

“哪來的？”

林小鹿眨了眨眼：“上一世的老公給的。他是個煉器師?！?br>
陳長生的手頓了頓。

林小鹿看著他，忽然笑出聲：“你吃醋了？”

陳長生沒說話，把面具還給她。

“戴好?！?br>
林小鹿接過面具，卻沒有戴上，而是收進口袋里。

“你在我身邊，我就不用戴了?！?br>
腳步聲從身后傳來。

沈靜秋走到近前，臉色蒼白，身上沾了不少灰塵。她的符箓用光了，法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，但好歹沒受什么傷。

“陳長生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剛才那道雷，是你放的？”

陳長生點頭。

沈靜秋深吸一口氣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
陳長生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

沈靜秋咬了咬牙：“我知道我不該問。但你總得告訴我，接下來還會發(fā)生什么？還會不會有人來？我的學生還能不能安全？”

陳長生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說：

“會有人來。但不會再有事?！?br>
沈靜秋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陳長生沒有解釋，只是說：“這幾天，讓所有學生回家。學校封閉，不要讓人靠近?！?br>
沈靜秋想問為什么，但對上陳長生的眼神，她忽然什么都問不出來了。

那種眼神，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。

**山的張?zhí)鞄?，那位元嬰期的大佬，偶爾看向山下凡人的時候，就是這種眼神。

不是冷漠，不是蔑視。

是超越。

就像人看螞蟻，沒有惡意，但也不會在意。

她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
小賣部老板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了過來，站在幾步開外，不敢靠近，只是眼巴巴地望著陳長生。

陳長生看了他一眼。

老板立刻跪下，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。

“祖師爺在上，弟子有眼無珠，之前多有冒犯……”

“起來?！标愰L生說。

老板不敢動。

陳長生沒再理他，轉向林小鹿：“你住哪兒？”

林小鹿指了指宿舍樓：“女生宿舍，302?！?br>
陳長生點點頭：“今晚別回去。跟我走。”

林小鹿眼睛一亮：“去你家？”

陳長生沒說話，拉著她就走。

老板跪在地上，看著兩人走遠，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起來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聽見陳長生的聲音遠遠傳來：

“明天來找我。”

老板大喜，又磕了三個頭。

深夜。

陳長生帶著林小鹿來到學校后面的小山上。

這里有一座廢棄的亭子，荒草叢生，平時沒人來。

林小鹿坐在亭子的石凳上，看著陳長生在周圍走來走去，時不時蹲下，用手指在地上劃幾下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布陣?！标愰L生頭也不回，“剛才那個聲音，還會再來。下一次，他不會只派魔傀?！?br>
林小鹿托著腮看他。

月光下，他的背影還是和七百年前一樣。

挺拔，孤寂，讓人心疼。

“長生。”她忽然喊。

陳長生停下，回頭看她。

林小鹿笑了笑，說：“能再見到你，真好。”

陳長生看了她一會兒，然后繼續(xù)低頭布陣。

但林小鹿看見，他的嘴角，微微翹了一下。

陣法布完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快亮了。

陳長生走回亭子里，在林小鹿旁邊坐下。

林小鹿靠在他肩上，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。

陳長生沒有動。

他就那么坐著，看著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。

很久之后，林小鹿忽然開口：

“長生?！?br>
“嗯?！?br>
“這一次，你不會再讓我死了吧？”

陳長生沒有回答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輕輕攬住了她的肩。

遠處，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，灑在兩個人身上。

林小鹿睜開眼，看著那道光，笑了。

“天亮了?！?br>
陳長生嗯了一聲。

林小鹿忽然坐起來，看著他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：

“長生，我想跟你說一件事?！?br>
陳長生看著她。

林小鹿深吸一口氣，說：

“我上一世生的那個孩子，是你的?！?br>
陳長生愣住了。

這是他活了***以來，第一次真正愣住了。

林小鹿看著他呆滯的表情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騙你的。”

陳長生：“……”

林小鹿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
陳長生看著她，忽然也笑了。

這笑容，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。

都輕松。

都像個普通人。

陽光越來越亮。
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