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依舊,故人不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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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時錦流產(chǎn)急需親屬簽字時,丈夫霍紀(jì)川正在陪著救命恩人鄭瑤瑤拍X光片。
自那之后,為愛妥協(xié)的洛時錦像是換了個人。
從前,鄭瑤瑤頭痛,她念及恩情,會托關(guān)系安排最好的軍區(qū)總醫(yī)院,并全程陪同。
如今,她直接托關(guān)系聯(lián)系院領(lǐng)導(dǎo),下令只拒接鄭瑤瑤一人。
從前,霍紀(jì)川用津貼和票證補貼鄭瑤瑤,她總垂眸默許這份“報恩”。
如今,她厘清霍紀(jì)川用在鄭瑤瑤身上的每一分錢,一寫舉報信要求悉數(shù)退還。
從前,她即便心里委屈,也會替霍紀(jì)川著想,生怕影響他的前途。
如今,她大張旗鼓,明著同他作對。
他申請的隨軍家屬院,她讓給別的軍屬;
他看好的國營廠招工名額,她高價搶走;
甚至在他舉行的軍區(qū)家屬委員會會議上,她將他小心翼翼抱著鄭瑤瑤上軍用吉普的畫面,用幻燈機投滿白墻。
投影定格在鄭瑤瑤在霍紀(jì)川攙扶下,帶著哭腔的“紀(jì)川哥,我頭暈得站不住......”
全場陷入死寂。
霍紀(jì)川臉色沉下,下頜繃緊,抬眼掃過噤若寒蟬的委員們,聲音淬冰:“散會。”
人**,偌大的空地只剩下霍紀(jì)川和洛時錦二人。
洛時錦沒看他,慢條斯理地收起幻燈片,拔下膠卷匣,轉(zhuǎn)身要走。
霍紀(jì)川攔住她。
“洛時錦?!彼曇魤阂治瓷⒌撵鍤?,“你鬧夠了沒有?”
洛時錦這才偏頭,吐出兩個字:“不夠?!?br>
這輕飄飄兩個字,徹底點燃了霍紀(jì)川積壓多日的怒火。
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抵在鋪著綠色絨布的桌沿。
洛時錦有一瞬間恍惚。
那熟悉的溫度曾經(jīng)是她最貪戀的港*,此刻卻讓她感到惡心。
“這陣子你處處跟我作對,我都忍了?!彼拖骂^,“可你不該把瑤瑤扯進來,還當(dāng)著全單位的面鬧出這樣的笑話,讓我和她難堪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
洛時錦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,。
“我想干什么?”她用力掙開他的手,尾音陡然轉(zhuǎn)冷,“霍紀(jì)川,我躺在手術(shù)臺上等著簽字的時候,整個大院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,我不難堪嗎?”
“我跟你解釋過?!被艏o(jì)川低喝一聲,伸手想抬起她的臉,卻被她躲過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又放下,語氣稍緩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:
“瑤瑤當(dāng)年在山洪中為了救我,傷了頭,失憶了,那天她舊傷復(fù)發(fā),疼得厲害,她在城里無依無靠,我不能不管?!?br>
又是這套說辭。
洛時錦只覺得心口那塊早已麻木的地方,又傳來細密的刺痛。
他的恩情,大過他們的婚姻,大過他們未出世孩子的性命。
“是,你不能不管?!甭鍟r錦狠狠推開他。
“所以,她每一次頭疼、心慌、睡不著,都比我的事重要?!?br>
“洛時錦!”霍紀(jì)川被她的冷嘲熱諷刺得心頭火起,“你還在為那個孩子,跟我置氣,是不是?”
“我承認我不該丟下你。可我也向你保證,等你養(yǎng)好身體,我們再要一個孩子。這件事與瑤瑤無關(guān),你別遷怒她?!?br>
洛時錦終于不再強撐,她聲音陡然拔高:
“我們盼了兩年的孩子,在你嘴里就這么輕描淡寫,一句’還會再有’就揭過去了?”
眼淚毫無征兆地布滿眼眶,她死死咬著下唇,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“你想生,去找鄭瑤瑤去!”她聲音發(fā)抖,每個字像刀片刮過喉嚨。
這句話徹底刺穿霍紀(jì)川的理智。
他猛地攥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讓她吃痛悶哼。
“你再說一遍?”
她毫不畏懼迎上他暴怒的視線:“我說——讓、鄭、瑤、瑤、給......”
話音未落,天旋地轉(zhuǎn)。
她被霍紀(jì)川一把抱在會議桌上,后背撞得生疼,
霍紀(jì)川扼住她的雙手,扯掉她**裝的領(lǐng)口,吻落在她頸側(cè)。
“不是想要孩子嗎?”他唇壓下來,“我現(xiàn)在就還你?!?br>
前所未有的羞辱席卷了洛時錦。
她渾身發(fā)冷,心臟像是被冰錐捅穿,痛到麻木。
她奮力掙扎,屈膝一頂,趁他吃痛失神的時候,手指碰到桌面上的鋼筆,抓起來狠狠扎進男人的肩頸。
霍紀(jì)川脖間傳來一陣劇痛。
他松了力道,抬手捂住瞬間出血的脖子。
洛時錦掙脫,劇烈喘息,握著鋼筆的手微微顫抖。
她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離婚申請報告,拍在桌上。
和以往99次一樣,霍紀(jì)川看都沒看,直接撕碎。
他看向她,眼神復(fù)雜,有憤怒、失望、受傷......
“洛時錦,你長本事了。”
就在這時,院里傳來通訊員的聲音:“霍師長,招待所來電,說鄭同志不舒服......”
霍紀(jì)川閉了閉眼,壓抑住所有翻騰的情緒。
“離婚,你想都別想!”
他摔門離去。
震得墻壁上的相框似乎都在輕顫。
這副堅決的模樣,和當(dāng)年他求娶她時一模一樣,“洛時錦,我娶定你了!”
洛時錦站在原地,看著滿地的紙屑。
滾燙的淚終于肆無忌憚地滑落。
她走到家里,撥通座機。
“爸,我想重回家族?!?br>
“當(dāng)初你寧肯跪在祠堂,**99頁家規(guī),陷入休克性昏迷,也要脫離家族,嫁給霍紀(jì)川。”洛父深深嘆了口氣,“洛家的規(guī)矩你知道,要回來,必須滾十米竹刺床,以證決心。你現(xiàn)在的身體,恐怕承受不住......"
洛時錦握緊手機,指尖輕顫。
再痛,還會有被深愛之人蒙騙更痛嗎?
再痛,還會有接連承受喪子之痛更痛嗎?
她能拋下一切去愛,就能承受一切離開。
她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,“我受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