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我不知道她口中那「成了」到底是什么？

我只知道，再不去醫(yī)院，她快死了。

我攙著踉蹌的她，到了租屆的醫(yī)院。

穿著白袍的修女為她簡單處理了傷口。

她肩頭有個駭人的血洞，是沈大帥敗走前親手給的。

那一槍極其狠絕，分明是沖著性命去的。

醫(yī)生勉強保住了她的命，但她這一生，再難如常人般康健了。

宋家頃刻間便散了。

一枚炮彈不偏不倚地落在宅邸東側(cè)，輝煌門庭轉(zhuǎn)眼成了斷壁殘垣。

驚惶的哭喊聲中，家眷、仆役作鳥獸散，各自奔命。

宋老爺帶著幾個家仆，不知所蹤。

興城里，竟只剩下我與林金，還詭異地牽連在一起。

我守著林金，看她時昏時醒。

平靜在第七日被打破。

一陣粗暴的引擎聲由遠(yuǎn)及近。

我從窗口望去，一隊荷槍實彈的兵士正在醫(yī)院門口盤查，手中拿著林金的畫像！

我轉(zhuǎn)身沖回病房，人卻不見了。

腳步聲已在走廊響起。

門被猛地推開，幾個神色冷硬的士兵掃視屋內(nèi)，目光最終落在我臉上。

為首一人對照了一下畫像，又上下打量我?guī)籽?，最后不耐地?fù)]揮手，帶著人又往別處搜去。

我腿一軟，幾乎癱倒在地。

11

「咳?！?br>
一聲輕咳從我身后的衣柜里傳來。

柜門被從里面推開一條縫，林金蒼白的臉露了出來，嘴角卻扯著一個得意又虛弱的笑：「嚇到了？」

我真是嚇?biāo)懒?，氣得想罵她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，只能瞪著她。

她在我攙扶下艱難地爬出來，疼得倒抽冷氣，卻還在我耳邊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低語：「放心…我本事大著呢…**爺都不肯收的…」

她歇了口氣，一字一頓，

「我說了我有女主光環(huán)，不會有事的?！?br>
她讓我?guī)退涯巧砣狙牟√柗Q下，換上了一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粗布衣裳。

每動一下，她都疼得嘴唇發(fā)白，但動作卻異常堅決。

「喂，」

她忽然轉(zhuǎn)頭看我，

「他們要抓的是我，你沒必要留著?！?br>
「但我得走了?！?br>
「你…要不要一起？」

我怔住了。

窗外是烽火連天，記憶中繁華的宋家已成焦土。

天地茫茫，我竟無處可去。

我看著眼前這個身負(fù)重傷、卻依舊眼神熾熱的女子，沉默了良久。

最終，我伸出手，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
「走吧?！?br>
12

她不知從何處弄來一身半舊的粗布男裝換上。

又用柴灰抹暗了臉龐，將長發(fā)盡數(shù)塞進(jìn)破舊的**里。

一把將我攬到身邊，將大半重量都壓了過來，

低聲道：

「忍著點，從現(xiàn)在起，你是我婆娘。」

我們混在逃難的人流里，僥幸出了城。

身后是烽火連天的興城，前方是茫不可知的生路。

一路北行，不敢走官道，只撿荒僻小徑。

她傷勢未愈，卻走得極快，我?guī)缀跻∨懿拍芨稀?br>
風(fēng)聲鶴唳，每一次遠(yuǎn)處傳來馬蹄聲或人聲，她都會猛地將我拽倒，伏在草叢之后。

有一回，追兵極近，馬蹄聲幾乎就在腦后。

她猛地將我推入一個半塌的土窯，自己卻轉(zhuǎn)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，還故意踢響了碎石。

腳步聲和呼喝聲立刻被她引開。

我在黑暗的土窯里蜷縮著，心跳如擂鼓，不知過了多久，才聽見她拖著步子回來的聲音。

她靠在窯口，臉色白得嚇人，肩頭的粗布衣裳已被鮮血浸透，暗紅一片。

「走…」

她只說了一個字，便幾乎虛脫。

又勉強行了一段路，她終于支撐不住，滑坐在地上，

從懷里掏出那個她始終緊抱的包袱，塞進(jìn)我手里：

「一直往北…走到底，有個黎明村…」

「去找一個叫**的人…就說…是‘青鳥’讓你來的…」

我握著那還帶著她體溫的包袱，沒有動。

「走?。　?br>
她厲聲催促，卻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
13

我轉(zhuǎn)過身，第一次將她背到了自己背上。

她很沉，傷口在我背上滲著血，每走一步都踉踉蹌蹌。

她想掙扎，最終卻只是無力地伏在我肩頭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嗚咽聲音。

我們在荒山里茍延殘喘了幾日。

我認(rèn)得幾樣最普通的止血草藥，搗爛了敷在她傷口上，又尋些野果泉水勉強果腹。

她時昏時醒，燒得渾身滾燙。

直到看見山坳里升起的炊煙。

那里有一家獨戶的老鄉(xiāng)。

我躊躇著不敢上前，怕我們是剛逃出虎口，又自投羅網(wǎng)。

林金卻不知哪來的力氣，掙開我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竟主動走上前去，叩響了柴門。

開門的是一位臉上刻滿風(fēng)霜的老農(nóng)。

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。

卻見林金笑了笑，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調(diào)說了幾句什么。

老農(nóng)警惕的神色竟瞬間消融，連忙側(cè)身讓我們進(jìn)去。

我忐忑不安地坐在炕沿上，老農(nóng)的妻子給我們端來了熱水和幾個窩頭。

林金卻似回到了自己家，與老兩**談甚歡，問今年的收成，問山下的情況。

老農(nóng)咂著旱煙，忽然感慨道：

「前些時日，**這山溝溝里也過兵啦?！?br>
我心里一緊。

14

卻聽老農(nóng)繼續(xù)道：

「可跟以往來的那些不一樣，真不一樣嘞！」

他渾濁的眼睛里閃著光，

「他們不搶糧，不抓丁，不踹門?！?br>
「俺老婆子看他們渴得嘴皮子都裂了，想讓他們進(jìn)屋喝口水，你猜咋著？」

「那個帶頭的后生笑呵呵地說，‘大娘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