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同意夫君和離后,他怎么悔瘋了
雨聲淅瀝,敲打在油紙傘面上,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沈昭遠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我,仿佛要將我的靈魂看穿。
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,一半是重逢的激動,一半是未知的忐忑。
上輩子,我與他并無交集。
我甚至不知道,他為何會散盡家財,為我這個素未謀面的罪臣之妻收斂尸骨。
我只知道,在我最絕望,最孤寂的死亡之路上,是他,給了我最后一份屬于人的尊嚴。
這份恩情,我無以為報。
唯有......來世銜恩再還。
“蘇小姐。”
他終于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**特有的沙啞和冷硬。
“請自重?!?br>
三個字,像三盆冰水,從我頭頂澆下,讓我從頭涼到腳。
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我設想過他會驚訝,會拒絕,會質(zhì)問。
我唯獨沒有想到,他會是這樣的反應。
冷漠,疏離,還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......厭惡。
“你不愿意?”
我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,而是反問我:“我為何要愿意?”
“蘇小姐或許不知。你的事情,整個京城都已經(jīng)傳遍了?!?br>
“你為了逼顧衍不納妾,不惜以死相逼,又以嫁妝相挾,最后甚至驚動了蘇大將軍,落得個被逐出家門的下場?!?br>
“現(xiàn)在,你又想用同樣的方式,來逼迫我收留你嗎?”
他頓了頓,向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。
一股混合著雨水和皂角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“蘇沅,我不是第二個顧衍。你的那些手段,對我沒用?!?br>
我的心,一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原來,他聽到的,竟是這樣的版本。
是了,顧家為了自己的名聲,為了合理化他們侵吞我嫁妝的行為,一定會想盡辦法往我身上潑臟水。
把我塑造成一個驕橫跋扈、心機深沉的妒婦。
而我爹的“恩斷義絕”,更是坐實了我的“罪名”。
在所有人眼中,我就是一個不守婦道、不孝不悌,最終自食惡果的女人。
雨越下越大,傘外的世界一片迷蒙。
傘下的方寸之地,氣氛卻冷得像冰。
我看著他冷硬的側(cè)臉,忽然就笑了。
“沈校尉說得對?!?br>
我收起了所有的脆弱和慌亂,平靜地開口。
“我的確不是什么好人?!?br>
“我善妒,我跋扈,我心機深重,我為了達到目的,不擇手段。”
“現(xiàn)在,我改主意了,我非但要你收留,還要你娶我!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陳述。
沈昭遠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坦白地承認自己“不堪”。
他微微一怔,眼中的審視和探究更濃了。
我們就在這瓢潑大雨中對峙著,誰也不肯退讓。
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給我一個理由。”
“什么?”我沒反應過來。
“給我一個,我必須娶你的理由?!?br>
他的聲音依舊冰冷,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松動。
理由?
我需要一個能說服他的,合情合理的理由。
一個能讓他拋開所有世俗偏見,不顧一切后果,娶我的理由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,在我腦中形成。
我深吸一口氣,踮起腳尖,湊到他的耳邊,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,輕輕說了一句話。
“因為,三天之后,顧家將因謀逆大罪,滿門抄斬。而負責抄家的,正是你,沈昭遠沈校尉。”
他的身體,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猛然僵住。
沈昭遠握著傘柄的手,驟然收緊。
他猛地轉(zhuǎn)過頭,一雙利眼死死地盯著我,那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。
“你胡說什么?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。
“謀逆?蘇小姐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污蔑**命官,可是重罪。”
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,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。
“我是不是胡說,沈校尉心里,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
我看到他瞳孔微縮,便知道,我賭對了。
上輩子,顧家**后,我曾在流放路上,零星聽到一些關于此案的傳聞。
據(jù)說,是朝中一位剛正不阿的言官,早已察覺顧家與廢太子私下往來過密,暗中搜集了數(shù)月罪證,才在最關鍵的時刻,將他們一舉扳倒。
而這位言官背后,似乎有兵部的支持。
我不知道具體是誰,但我猜,以沈昭遠的**和品性,他極有可能就是那個知情之人,甚至......參與其中。
否則,無法解釋他一個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校尉,為何會成為抄沒顧家的主官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
沈昭遠的聲音里,已經(jīng)帶上了濃濃的戒備。
他看著我的眼神,不再是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深閨婦人,而是像在審視一個身份不明的敵人。
“我是誰,不重要?!?br>
我退后一步,與他拉開距離,臉上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。
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什么,以及,我能為沈校尉帶來什么。”
“顧家貪墨我蘇家萬貫家財,用以填補軍需,勾結(jié)廢太子,意圖謀反。這些事,我想,沈校尉的調(diào)查,應該已經(jīng)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吧?”
“只是,你們還缺一份最直接的證據(jù)。一份,能將顧家徹底釘死,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的鐵證。”
我看著他愈發(fā)凝重的神色,繼續(xù)拋出我的**。
“比如說......顧衍親筆所書,與廢太子往來的密信。以及,那份藏在顧家書房密室里,記錄著所有謀逆資金往來的賬本。”
“不知這份大禮,夠不夠沈校尉娶我的理由?”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雨聲似乎都消失了。
我只能聽到自己和沈昭遠,兩個人清晰的心跳聲。
他看著我,久久沒有說話,那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。
有震驚,有懷疑,有審視,還有一絲......我無法理解的掙扎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終于,他沙啞地開口。
“我說了,我要你娶我?!蔽液敛华q豫地回答。
“為何非我不可?”他追問。
“因為,滿京城里,我只信得過沈校尉?!?br>
這句話,是我發(fā)自肺腑的。
一個肯為素不相識之人收斂尸骨的男人,他的品性,值得我用一生去賭。
“信我?”沈昭遠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,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蘇小姐,我們不過數(shù)面之緣。你的信任,未免太過廉價?!?br>
“不?!蔽覔u了搖頭,認真地看著他。
“沈校尉可還記得三年前,春日圍獵?”
他微微一愣。
“那日,我策馬追逐一只白狐,不慎與家人走散,誤入了獵場的**,險些被一頭黑熊所傷?!?br>
“是你,一支穿云箭,驚退了黑熊,救了我一命。”
“你當時蒙著面,并未讓我看到你的臉。但我認得你箭羽上的徽記,那是你們沈家軍特有的鷹羽標記?!?br>
“從那時起,我就記住了你,沈昭遠。”
這段話,半真半假。
確有其事,但救我的人,我當時并未看清是誰。
只是后來,我成了顧家的罪妻,而他成了抄家的主官,我才將這兩件事聯(lián)系了起來。
但現(xiàn)在,這卻成了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,合情合理的,“愛慕”他的理由。
沈昭遠的臉上,終于露出了一絲動容。
他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,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些許。
“你......還記得?”
“救命之恩,沒齒難忘?!蔽掖瓜卵酆?,聲音輕柔。
“只是當時,我已與顧家有婚約在身,只能將這份恩情與仰慕,深藏心底。”
“如今,我已是自由之身。所以,沈校尉,你現(xiàn)在明白,我為何非你不可了嗎?”
我將一個少女情竇初開,卻因婚約束縛,只能將愛意深埋,最終在脫離苦海后,勇敢追尋真愛的故事,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連我自己,都快要信了。
沈昭遠沉默了。
他手中的傘,微微傾斜,大半都遮在了我的頭頂,而他自己的半邊肩膀,卻被雨水打濕。
許久,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沉聲問道:
“你說的密信和賬本,在何處?”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