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
“上一屆，我?guī)н^一個碩士生?！?br>
蕭姐的聲音在安靜的茶水間里，顯得格外空洞。

“一個從西北農村考出來的孩子，極具天賦，是我見過在算法領域最有靈氣的學生。他畢業(yè)設計的核心算法，關于一種新型的量子糾錯碼，寫得非常漂亮，足以申請專利?！?br>
她吸了一口煙，煙頭的火光在她眼中明明滅滅。

“結果，他答辯前一個月，張老師找他談話，說他的設計太過超前，實現(xiàn)難度大，讓他換個簡單的題目。那孩子傻，信了?！?br>
“一個月后，那孩子原來的畢業(yè)設計，被稍作修改，安在了當時張老師另一個博士生的頭上，直接發(fā)表在了頂級期刊上。那個博士生，是一位校領導的兒子?！?br>
我的呼吸一滯。

“那個孩子知道后，瘋了一樣去找張老師理論，去系里申訴，去學校紀委舉報。結果呢？張老師說他胡攪蠻纏，系里說要講證據(jù)，紀委說正在調查，然后就沒了下文?！?br>
“最后，他連畢業(yè)證都沒要，一個人買了張站票回了老家。走之前，他哭著對我說，‘師姐，我這輩子再也不相信學術了，這里太臟了’。”

蕭姐掐滅了煙，眼眶有些發(fā)紅。

“一個頂尖的科研苗子，就這么被毀了。他現(xiàn)在，在他們縣城的一所中學里當物理老師?！?br>
茶水間里一片死寂。

我能感覺到她話語里壓抑了多年的憤怒和不甘，那是一個純粹的科研工作者，對學術尊嚴被踐踏的切膚之痛。

“我忍了兩年，”蕭姐的聲音恢復冰冷，“一直在等一個機會，把他和他背后那條利益鏈，連根拔起?！?br>
她看著我，目光銳利如刀。

“而你，是這兩年來，第一個敢當面反抗他和他選中的人。你不是逆來順受的包子，你有實力，更有膽量?！?br>
“所以，我?guī)湍?，也是在幫我自己，幫那個孩子討回一個公道?！?br>
我緊緊握住手中的U盤，鄭重地對她說：“師姐，謝謝你。我知道該怎么做了?！?br>
回到家，我背靠冰冷的門板，身體緩緩滑落。

前世被污蔑、被背叛的絕望，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再次將我淹沒。

我將臉埋進膝蓋，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衣料。

但僅僅幾分鐘后，我抬起頭，用手背狠狠擦干眼淚。

鏡子里，我的雙眼通紅，眼神卻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。

這一世，我不再為愛情和別人的認可而活。

既然你們喜歡玩暗箱*作，那我就親手把桌子掀了！

我將所有證據(jù)加密備份三份，一份上傳云端，一份存入另一個U盤，隨身攜帶。

做完這一切，天已蒙蒙亮，我沒有絲毫睡意，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周一的組會上，林薇薇果然開始了新一輪的表演。

輪到她匯報時，她打開一個空白的PPT，又開始擠眼淚：“張老師，各位師兄師姐，對不起，我上周......什么都沒做出來。師姐讓我推導的公式實在太難了?！?br>
她說著，還偷偷看了陸哲一眼。

然后話鋒一轉，矛頭直指我：“我覺得，可能是我拖累了整個項目的進度。星環(huán)協(xié)議這么重要的項目，不能因為我受影響。要不......我負責的這部分工作，還是交給沈思師姐吧？我不想因為我，影響了師姐和陸師兄你們一起去評選今年的**獎學金?！?br>
這一番話，充滿了大局觀和自我犧牲精神，用“拖累項目”、“影響國獎”的大**對我進行道德綁架。

如果我拒絕，就顯得自私、不顧全大局。

如果我接受，就正中她下懷，我累死累活，她坐享其成，還能在陸哲和導師面前賣個乖，落一個“懂事、識大體”的好名聲。

陸哲又露出了那種“你就幫幫她吧”的懇求表情。

張老師也清了清嗓子，準備出來打圓場：“好了，思思，既然薇薇她......”

我沒等他說完，直接站了起來。

6

“國獎？”

我冷笑著重復這兩個字，切斷了林薇薇的悲情表演。

“林師妹，你可能搞錯了。**獎學金，評的是個人獨立創(chuàng)新貢獻，而不是看誰更會當甩手掌柜。其次，你負責的工作是科研基本功，如果連這個都不會，我建議你先去旁聽本科生的基礎課?！?br>
“你！”

林薇薇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去，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陸哲終于忍不住了，他氣急敗壞地低吼：“沈思你夠了！非要把關系搞僵嗎？她只是個新人，你幫她一下怎么了！”

“我?guī)退俊蔽肄D頭，第一次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，“我?guī)退鰯?shù)據(jù)，誰幫我寫論文？我?guī)退龑懻撐模l幫我做實驗？陸哲，我的時間不是大風刮來的，我憑什么要為一個連基本功都不愿自己學的巨嬰，浪費寶貴的時間？”

“你變了，沈思?！彼粗遥瑵M眼失望，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，你變得越來越刻薄，越來越不可理喻?！?br>
“是嗎？”我笑了，笑得無比悲涼，“或許吧?；蛟S是被人一次次在背后捅刀子，才學會了先穿上鎧甲。”

眼看我們就要徹底撕破臉，張老師終于坐不住了。

他重重地咳嗽一聲，擺出導師的威嚴：“好了！都少說兩句！要團結協(xié)作！”

他看向我，語氣緩和，“思思，你能力強，多帶帶師妹也是應該的。薇薇這邊基礎薄弱，你就......”

來了，又是這套和稀泥的說辭。

上一世，我就是在他一次次的“顧全大局”中，被剝削得體無完膚。

但這一次，我抓住了他話里的“團結協(xié)作”，臉上露出一個深以為然的笑容。

“張老師說得對！我完全贊同！正因為要團結協(xié)作，攻克難題，我有一個特別好的提議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我，不知道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無比誠懇的語氣說：“我最近在項目模型優(yōu)化上，遇到了一個關于量子退相干的瓶頸。我查閱文獻發(fā)現(xiàn)，隔壁光量子實驗室的李承德院士，是這個領域的絕對泰斗?！?br>
“所以，我建議，下周的組會，我們能不能正式邀請李院士來旁聽和指導？這對我們整個項目的突破，將有不可估量的巨大幫助！張老師，您看可以嗎？”

這個提議一出，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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