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梅廿載,深情亦散
第2章 情深也散
5
周宴一路不敢停地帶沈綿綿去了醫(yī)院急診。
坐在手術室門口等待的時候,他的腦子里一直想著的是我最后倒在地上的樣子。
林知夏真的是在演戲嗎?
他看著他那絕望的眼神,不像是假的。
周宴坐在急診走廊,刺眼的燈光下,眼前反復閃過我倒在地上的模樣——
那和記憶中我最兇險的一次發(fā)病,一模一樣。
可沈綿綿的診斷書是真的,林家給我找擋災的孩子也是真的。
可是萬一呢......
兩種念頭撕扯著他。
這時手術室的燈熄了,醫(yī)生走了出來。
“沈小姐只是情緒激動引發(fā)的不適,沒有大礙。”
醫(yī)生的話讓周宴松了口氣,可心卻更慌了。
安頓好沈綿綿,他立刻走到角落,撥通了我**電話。
打不通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,傳來的卻不是想象中的罵聲,而是一種小聲的啜泣聲。
沒由來的恐慌席卷了周宴,他不敢開口,更不敢詢問。
“你害死了知夏......我的知夏......”
周宴的手機滑落,屏幕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刺耳,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。
可電話里,分明是我的死訊。
周宴跌跌撞撞趕到我所在手術室門口,只有爸爸還站在那里。
“知夏呢?叔叔,知夏呢?”
父親緩緩抬起頭,眼里此刻布滿血絲。
“知夏?”
父親的聲音輕飄飄的,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冷靜得可怕。
“你問我知夏?周宴,你怎么還有臉......來問她?”
“我......”
周宴語塞,他的心臟被巨大的恐慌席卷。
“她死了?!?br>
父親平靜地吐出這三個字。
“我和**媽找到她的時候,她就已經(jīng)因為病發(fā)昏死過去了,醫(yī)生說送來得太遲了?!?br>
“不可能!”
周宴猛地后退一步,瞳孔驟縮,然后突然想起什么,心里還存著一絲希冀。
“她明明......明明已經(jīng)移植了合適的心臟了!你們林家親口說的!她快好了!”
“心臟?”
父親慘然一笑,笑容里是無盡的疲憊與諷刺。
“那是我可憐的女兒騙你的,她不想你因為她的病來綁架你和她結婚,她想讓你安心,是真心和她在一起的。”
他上前一步,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宴瞬間慘白的臉。
“沒有什么合適的心臟,她的病,從來就沒有真正好過,至于沈綿綿......”
父親的聲音因無盡的痛恨而顫抖。
“擋災?我們心疼知夏病弱,想著多一個人陪伴或許能讓她開心些,才收養(yǎng)了綿綿,擋災不過是因為我和**媽抱有的一絲幻想,可后來我們就清醒了,也真心去待她,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沈綿綿是因為知夏才患癌?!?br>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碎了周宴賴以支撐的所有認知。
沒有擋災,沒有康復,沒有裝病。
6
“不......不是這樣的......不是......”
周宴搖著頭,踉蹌著后退,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轉。
他終于支撐不住,“咚”地一聲,頹然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,雙手深深**發(fā)間,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哽咽。
他突然想起小時候,我每次偷跑出去玩了回來,總會咳得小臉通紅,卻還獻寶似地把撿到的漂亮的楓葉塞給他,眼睛亮晶晶地說:
“阿宴,給你,別生氣啦,我下次不偷偷跑出去啦。”
想起少年時,他打球受傷,是我笨手笨腳地給他涂藥,自己緊張得額頭冒汗,還強裝鎮(zhèn)定:
“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想起不久前,他滿懷憧憬地和我一起想象以后結婚的日子。
我那時明明在病中,卻還強打精神,眼睛彎成月牙,笑著跟他說:
“阿宴,我們以后一定要幸福。”
這些畫面,曾經(jīng)是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,可后來呢?
后來,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沈綿綿的犧牲和柔弱。
他對我說:“林知夏,你讓我惡心。”
他在我的生日宴上,為了護著另一個女人,將我狠狠推倒在地。
他在屬于我們的“婚房”里,指責我小氣,斤斤計較。
他看著我痛苦倒地,卻抱著沈綿綿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“知夏......知夏......”
他把頭深深埋進膝蓋,破碎的嗚咽從指縫中溢出,心中滿是悔恨。
可是,晚了。
那個會叫他阿宴、會把最漂亮的楓葉留給他的女孩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我醒的時候,爸爸剛好從病房外面進來,他欣喜地沖過來,吵醒了趴在病床上睡覺的媽媽。
“知夏,你醒了?感覺好點了嗎?”
我?guī)е粑鼨C,喉嚨干澀,說不出話來,只能輕輕點頭回應。
媽媽心疼地摩挲我的額頭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